船队继续推进。
前方海面,在雾中显得出奇的平静,连潮声都小了下去。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工判断,此处水阔流缓,可加速直行。
何凌川却抬手,制止了全队。
他手中的新图上,赫然标注着三个字——“假泊位”。
“试水。”
一只绑着石头的空桶,被扔进平静的海面。
木桶刚一入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被拖向一片模糊的黑影!
“砰!”
一声闷响,水下溅起一团黑色的油花!
几只被撞破的火油浮桶,和一排排浸在水下、削尖了的沉木桩,在木桶的撞击下,短暂地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若是先锋船队按肉眼判断直入,此刻,数十艘快船必被尽数困死在此,成为一片火海!
后续船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凌川没有下令炮轰,也没有硬闯。
他只让两艘最轻便的斥候船,从两侧绕行,远远地抛出带长绳的飞钩,如同耐心的渔夫,将那些致命的火油浮桶,一个,一个,从主航道上拖开。
一道道醒目的红绳禁线,被迅速挂在航道两侧。
雾海之下,那密密麻-麻的沉链与倒钩铁桩,在红绳的标示下,终于让所有奉天士卒看清了全貌。
那些被俘海盗“前方无路”的谎言,被当场戳穿!
“补注军图:潮退露桩,火油伏面,不可入炮船。”
何凌川对书记官道。
一份详尽的验图回报,由最快的信鸽送回中军。
卫沧澜看完,只在海图上对应的位置,落下一笔朱砂。
“先锋可用,主力勿偏。”
当船队终于抵近海煞主岛外围时,何凌川下令全队熄灭大灯,降下主帆,如壁虎般贴着礁石潜行。
他亲自带着两艘速度最快的斥候船,潜入到北雾礁的外侧。
雾气稍淡。
主岛的三道防线,逐渐在眼前显形。
外海,废船与沉链如同一条腐烂的项链,横锁海面。
两翼,数十艘小型火船藏在礁石的阴影里,蓄势待发。
水门,被十几艘最大的老式炮船堵得严严实实。
岸上,滚木、火油、弓弩,分区明确,壁垒森严。
赤鲨、黑蛟等防区的灯号,也与墨文彬给出的情报记录,逐一对应。
“海煞,把所有家当,都压上来了。”
何凌川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负责掌管灯号的雾掠一系暗岗,忽然变换了灯号!
主岛西侧的防御灯火,接连熄灭了数盏,制造出一条看似“防线空虚”的通道,直指背潮沟。
“将军,是破绽!”
一名年轻的副将低声惊呼。
何凌川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卫沧澜的告诫,以及秦黑鲨那句“退潮之后,沟底全是倒钩的铁桩”。
他没有动,只命人用最长的探竿,伸进那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长竿入水,轻轻一挑。
一截挂满了倒钩、新近绑上去的铁链,和一束浸满了火油的麻绳,被无声地从水下挑起。
何凌川不入沟,反手下令。
“短炮,打掉暗岗灯架!”
“潜水卒,剪断外围沉索!”
一声极轻的炮响,伪造的灯号应声熄灭。
几名水性最好的老卒,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剪断了海煞布下的第一层绊索。
随即,何凌川命人,在真正可行的侧潮水道上,挂上了一盏又一盏半罩着灯衣的奉天白灯。
海煞外围所有的暗伏与诡计,被奉天先锋,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无声地拆解干净。
先锋船队全员,看着那条被白灯点亮的、蜿蜒而入的安全航道,任务完成了。
“传令。”
何凌川收回望向主岛的目光,声音平静。
“完整侦查册、险点标记图、敌三道防线详图、我方可通航道图,入铜筒,加急送回中军。”
“全队,隐入外礁背潮处,收帆、熄灯、禁声。”
“待命。”
中军旗舰之上,卫沧澜、沈砚舟、周海图三人,将何凌川送回的最后一份实测图,与密谍司旧报、新版总图,三方复核。
严丝合缝。
至此,主力舰队所需的地形、敌情、航线三大隐患,被尽数清零!
浓雾深处,奉天制式的半罩白灯,沿那条新开辟的航道,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如同一把即将插入敌人心脏的钥匙,安静而致命。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