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尚宪也急忙为其开脱:“两国议盟,知己知彼,了解防区,亦是常情!”
“是么?”
一直沉默的李舜臣,终于开口。
他走上前,将那份暗图在众人面前猛地铺开。
“这不是共防图,是探防图。”
他冰冷的手指,点在图上几处不起眼的墨点上。
“此处,是我国刚刚落锁的第一层警戒线。此处,是海关锁船口。而此处,是西线军粮总仓。这些,连我高丽大部分将领都未必尽知,却被贵国‘护航’海图,标记得一清二楚!”
郑仁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前次《东瀛斥书案》的卷宗,两相对比,猛然抬头:“陛下!这暗图上的标注笔迹,与金尚宪大人旧日私印往来文书的行款,有七分相似!”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金尚宪煞白的脸上。
勋贵派刚刚燃起的声势,瞬间被浇灭。
朴元缓缓起身,他没有去看脸色不断变化的东瀛信使,只是一字一顿,将高丽新定的国策,再次诵读:
“不逼奉天,不接东瀛暗灯,不纳瀛洲残船,不许外军借港。”
他顿了顿,拿起那本《奉天哨船日志副本》,扬声道:“奉天自与我高丽定盟以来,哨船从未越过海界一寸,商船往来,皆按册验关。反倒是东瀛,多次借商路之名,探问我国港防。孰友孰敌,一目了然!”
王世子李垠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直击要害。
“父王,儿臣有一惑。若奉天未犯我境,东瀛却先索我港图,此盟,究竟防的是谁?”
这一问,让殿中那些原本摇摆的武将,纷纷低头,陷入沉默。
郑仁看准时机,命人抬上一个木盘。
盘中,是东瀛快船上查获的灯牌、火漆,以及一片被撬开的暗信木片。
“陛下请看!”
郑仁高举木片,上面用特殊药水浸泡后,显出一行小字——
“先定高丽,后牵奉天南线。”
李舜臣踏前一步,将那木片重重压在东瀛国书旁,向李昭躬身请令:
“臣,愿为高丽守海。但高丽水师,不为东瀛探路!”
权栗也改变了口风,沉声道:“陆军只守本土要塞,不接受任何外军调度!”
武将集团的转向,彻底抽空了亲日勋贵派的根基。
金尚宪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一直沉默的李昭,终于动了。
他亲自走下王座,拿起那份国书的正封与副封,让郑仁当殿比对。
“诸位都听听,这‘互通军情’,在副封里写的是什么。”
李昭的语气里,已满是寒意。
郑仁高声念道:“……高丽需每日递送奉天哨船动向、三港粮船进出时辰、李舜臣水师主力换防日期……”
“砰!”
李昭将副封狠狠摔在御案上,龙目圆睁。
“这不是盟约!这是要我高丽,替东瀛做细作!”
朴元趁势上前,一锤定音:“陛下,高丽若签此约,便等于同时得罪奉天、受制东瀛、引瀛洲残局入境!是自毁长城,自绝后路!”
“请陛下驳回盟约!”
士林派官员齐齐下拜。
李昭深吸一口气,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传朕旨意!”
“其一,驳回东瀛结盟提议。收其国书副本,入《域外来使册》,以作后鉴!”
“其二,明告东瀛信使:高丽,不与东瀛联合布防;不向东瀛递送奉天军情;不允许任何东瀛船只,借高丽港口,逼近奉天海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