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顾不上害羞,顾不上慌乱。
哭喊着冲进屋里:“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扑上去,双手死死拽着两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们粗布衣裳的纤维里。
可两个正在气头上的男人,红着眼,杀红了心,谁也听不进去。
对她的拉扯视而不见,依旧疯了一般扭打。
直到两人都打得筋疲力尽,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丝,衣服被扯得稀烂。
崔小萌拼尽全力,才勉强把两人拉开。
两人各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带着淤青和抓痕,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泥里滚过。
可看向彼此的眼神,依旧燃着没熄灭的怒火。
本以为,这一架打下来,两人至少要冷战好几天,谁也不理谁。
谁也没想到,到了晚上。
知青屋的土炕上,这两个白天还大打出手的冤家,居然又凑到了一起。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一块儿下乡,一块儿挨饿,一块儿在这穷乡僻壤里互相扶持着熬日子。
哪来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
朱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皱巴巴的海河牌香烟。
这在当下,是顶顶稀罕的好烟。
平时只有公社干部才能抽得上,知青们别说抽,连见都很少见。
他抽出一根,递到张谋伸眼前。
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淤青,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张谋伸本来还想端着架子,扭过脸不理他。
可目光一瞥见那根香烟,眼睛瞬间亮了。
白天所有的怨气、怒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伸手一把抽过香烟,叼在嘴里。
又凑到朱成递过来的火柴旁。
“嗤啦——”
火苗窜起,点燃烟丝。
张谋伸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一脸满足得快要飘起来。
土炕上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吞吐烟雾的声音。
沉默片刻,朱成先开了口,语气忽然严肃:
“你喜欢崔小萌吗?”
张谋伸吸着烟,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点头,语气坦荡: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
“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
“那你敢娶她吗?”
朱成紧跟着追问一句,目光紧紧锁在张谋伸脸上,带着试探,也带着认真。
张谋伸夹烟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散漫淡了下去。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含糊:
“这个……我倒是没想那么远。”
顿了顿,他猛地转过头,反盯着朱成:
“那你呢?你喜不喜欢她?”
朱成沉默了好几秒。
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喜欢。”
“但也只是喜欢,没想过再往前迈一步。”
“太危险了。”
“怎么就危险了?”张谋伸皱起眉,满脸不解,“喜欢就处对象,有啥危险的?”
朱成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敲在张谋伸心上:
“你傻啊?”
“你要是表现出喜欢她,就她那性子,肯定不会拒绝你。”
“可你想过以后没有?”
“你要是娶了她,是打算一辈子扎在这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以后有机会回城,把她一起带走?”
张谋伸瞬间沉默。
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只知道自己喜欢崔小萌,想跟她亲近,却从来没盘算过结婚以后的日子。
更没想过,一旦娶了她,很可能就彻底断了回城的路。
见他不说话,朱成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敲醒他的劝诫:
“这事你得想清楚,是一辈子的大事。”
“要是你没决心留在农村,就别招惹她。”
“不然,耽误了你自己,也害了她一辈子,后果你担不起。”
张谋伸闷头想了半天。
烟蒂都快烧到手指,他才猛地掐灭。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不服气,反过来质问朱成:
“你既然不打算娶她,还跟她走那么近,跟她暧昧,逗她撩她。”
“你是不是就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心思,拿她寻开心?”
“你这样,道德吗?”
朱成被问得哑口无言。
脸上的神色一阵复杂,一阵难堪。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陷入了沉默的自省。
他不得不承认。
白天在卫生室里,他确实动了私心。
被崔小萌的温柔、体贴、那股毫无保留的热情打动。
若不是张谋伸突然闯进来,他真的有可能失控,做出越界的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从这天之后。
崔小萌对他,反而越发主动,越发炽热。
出工干活的时候,她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往他兜里塞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会主动抱走他脏了的衣裳,默默洗干净、晾干、缝补整齐。
甚至每天傍晚,都特意绕远路。
端来一碗冒着热气、带着香味的饭菜,轻轻放在他面前。
她不说一句情话。
却用最笨拙、也最炽热的方式。
一点点靠近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把自己全部的温柔,都捧到了朱成面前。
朱成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越发乱了。
一边是克制不住的心动,一边是不敢触碰的未来。
而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