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所有的怨气、不甘和愤怒,尽数疯狂撒在了朱成身上。
“朱成!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们家谋伸当初跟你一起下乡,我们再三嘱托你,让你多照看他、多提点他,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张母一边哭,一边伸手指着朱成的鼻尖,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蛮横与怨怼。
“你倒是好命,轻轻松松回城了,风光体面!我们家谋伸呢?被困在乡下成婚生子,连城市户口都没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你赔我们家谋伸的大好前途!你必须赔!”
朱家父母看着眼前撒泼打滚的两人,满脸尴尬,手足无措。
朱父朱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一辈子体面谦和,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理的泼闹场面,只能慌忙递水、不停安抚,低声下气地说好话道歉。
可任凭他们好话说尽、百般劝导,张家人依旧不依不饶,哭闹咒骂声丝毫没有停歇。
站在一旁的朱成,看着这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一幕,心底的火气彻底压制不住,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他憋了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语气冰冷坚硬,字字清晰地怼了回去。
“这事从头到尾,能怪我吗?”
“是张谋伸自己把控不住心思,一时冲动做错事,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我有什么办法?我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管着他的一言一行吗?”
“再者说,世事无常,谁能笃定以后的政策?说不定日后政策松动,所有下乡知青都能统一回城,到时候张谋伸照样能回来!”
这番话本只是朱成为了打发他们、随口说出的宽慰之词,半分依据都没有,纯属哄骗。
可偏偏就是这句随口的空话,精准戳中了张家老两口心底唯一的期盼。
他们这些日子之所以疯魔般哭闹,就是彻底看不到希望,而这句话,恰好给他们灰暗的心里点亮了一丝虚无的光亮,让他们死死抓住了救命稻草。
靠着这句空头承诺,张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老两口依旧骂骂咧咧、满心不甘,却再也没有继续撒泼闹事,拖沓着脚步,悻悻离开了朱家。
朱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荒唐又无奈。
他本以为,艰难返城后,就能彻底摆脱乡下的糟心事,踏踏实实开启全新的生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麻烦从来不会轻易停歇,崭新的难题,正在前方静静等着他。
回城整整一个多月,当初分配给他的老国营工厂,迟迟没有给他落实具体工作岗位。
他只能整日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看着窗外的日出日落,日子过得心慌又煎熬。
身边同期返城的知青,一个个都顺利入职上岗,每天准时上下班,日子步入正轨,唯独他悬在半空,没有着落。
朱成心里越来越焦灼,压力层层叠加,急得嘴角长满了燎人的水泡,一碰就疼。
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满心都是不安与恐慌。
他心里最怕的,就是因为长期岗位悬空、无故待业,被街道办事处认定为无故闲置,直接遣送回乡下。
若是真落到那步田地,他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盼,就全部付诸东流。
他这辈子,就真的彻底被困在乡下,永无出头之日了。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朱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濒临绝望边缘。
就在他心态彻底崩塌、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家里的老式电话突然急促响了起来,铃声刺耳又急促。
他慌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工厂人事处工作人员急促的声音:“朱成,赶紧来厂里!现在有岗位空缺了,立刻过来办理入职手续,晚了就没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朱成瞬间欣喜若狂。
他甚至来不及洗漱收拾,脸上还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憔悴,头发乱糟糟的,随手抓过外套披上,拔腿就朝着工厂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轻快又急切。
跑到工厂办完所有手续、稳住心神后,朱成才慢慢打听清楚前因后果。
原来原本占着这个岗位的,是另一名返城知青。
那人为了拿下正式岗位,悄悄托关系、找门路,偷偷给人事处的人送了厚礼,本以为能稳稳入职。
可他偏偏嘴碎张扬,一点都沉不住气。
刚敲定事情就四处炫耀,逢人就吹嘘自己后台硬、路子广,大肆宣扬自己送礼走后门的事情,闹得整个工厂人尽皆知。
要知道那个年代,走后门、私下送礼谋岗位是绝对的大忌,一旦查实,不仅当事人要被追责,人事处的工作人员也要受牵连、丢工作。
人事处的人害怕被牵连追责,连夜商议,直接把那个张扬的知青彻底刷了下来。
就这样,这个来之不易的正式岗位,阴差阳错落到了毫无背景、老老实实等待的朱成头上。
得知全部内情的朱成,心中暗自庆幸,感慨自己真是因祸得福,运气绝佳。
可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没在心底停留片刻,短短几分钟后,朱成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人事处递过来的岗位分配单,目光落在那行岗位名称上,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