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时代拐点 风雨人生路(1 / 2)

接连几日被培训班的核查、暗访搅得心神不宁,各类琐碎刁难接踵而至,潘瑕彻底没了办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放下身段,硬着头皮再次找上了郝震甲。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本地人脉浅薄,能搭上教育系统这条线、帮自己摆平这场风波的人,眼下只有郝震甲一人。

电话接通的瞬间,潘瑕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与焦灼,语速急促,一字一句都透着被逼到绝境的无奈,拜托郝震甲看看教育局那边有没有相熟的人脉,帮忙疏通周旋,保住自己苦心经营的培训班。

郝震甲听完潘瑕从头到尾的原委,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熟稔,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郝震甲嗓音沉稳,带着过来人掌控全局的松弛感,缓缓开口问道:“你把这次上门核查、揪着你不放的教育局经办人名字告诉我,我听听是谁。”

潘瑕不敢耽搁,立刻把那名工作人员的姓名、职务,还有这几日刻意刁难的细节,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的郝震甲语气彻底放松下来,底气十足地打包票。

“小事一桩,这事儿我百分百给你办妥,你在家安心等着就行,我现在亲自跑一趟教育局。”

说完,郝震甲没再多寒暄,直接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抬脚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沓。

潘瑕站在原地,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地,但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他反复琢磨着郝震甲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越想越好奇,明明自己开班合规经营,从未招惹过任何人,怎么就成了自家人闹误会?

心头的疑虑盘旋不散,他生怕其中还有自己没摸清的猫腻,错过关键信息,连忙快步追出门,抬手喊住了正要迈步走远的郝震甲。

“郝哥,你等一下!”

郝震甲闻声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眼神里藏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潘瑕快步上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解追问:“你刚才说大水冲了龙王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明白。”

看着潘瑕满脸紧绷、满心疑虑的模样,郝震甲低笑一声,放缓语速,道出了其中的关键缘由。

“你用来开培训班的这整栋楼,有一半的产权,就是教育局分管这块工作的领导家里的。”

短短一句话,瞬间解开了潘瑕所有的困惑。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不是有人刻意针对、无故找茬,纯粹是底下办事的基层人员不知情,按规章制度例行公事,闹出了一场荒唐的乌龙。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潘瑕紧绷了数十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后背早已被无形的冷汗浸透。

他暗自后怕,幸好自己最后找到了郝震甲求助,若是继续硬扛、盲目周旋,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有可能亲手葬送自己的事业。

有了这层旁人求之不得的特殊渊源兜底,后续的事态发展,彻底朝着对潘瑕有利的方向倾斜。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本地校外培训行业风声渐紧,各类严查整改、关停整治的消息层出不穷,不少同行纷纷倒闭歇业、惨淡离场。

唯独潘瑕的培训班,安稳度日,半点风浪未起。

旁人避之不及的行业严查,落到他这里直接形同虚设,再没有任何部门上门核查、刁难、找麻烦。

借着这层得天独厚的特殊庇护,潘瑕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摸清了行业现状,也看透了其中的规则,趁着周边同行纷纷收缩规模、抬高学费、减少招生的空档,顺势大幅上调了自己培训班的课时费与招生租金。

即便价格上涨,家长们眼见别家机构风险重重、随时可能关停,唯有潘瑕的培训班稳如泰山、毫无隐患,反而更加放心报名,生源不仅没有流失,反倒愈发充足。

培训班的日常教学、招生开课一切如常,秩序井然,稳稳占据了本地培训市场的优势地位。

而最让潘瑕心生感慨、真切体会到人情冷暖的,是隔壁院校的孙主任。

往日里,这位孙主任端着体制内的架子,待人疏离客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对他始终不冷不热、平淡敷衍。

可自从知晓潘瑕背后有教育局高层的人脉兜底,背景硬得吓人之后,孙主任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如今每次在路上偶遇,孙主任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潘老板,语气极尽奉承讨好,卑微又热情。

前后反差巨大的嘴脸,看得潘瑕心底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才真正通透地明白,成年人的世界、世俗的人情世故,从来都是价值互换、实力说话。

有钱、有资源、有背景,才能挺直腰杆做人,才能被人尊重、被人高看一眼。

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人这辈子,努力赚钱、站稳脚跟,真的是最踏实、最靠谱的好事。

时代的洪流从不偏袒任何人,有人在当下的琐碎生计里苦苦挣扎,就有人在历史的拐点之上,奋力撕开命运的裂缝,逆天改命。

倘若将1977年12月25日定为精准的时代基准点,这一天的前后,尽数是足以载入共和国史册、彻底改写无数人命运的重磅时刻。

那一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冰封大地,却冻不住千万国人蛰伏十年、破土而出的滚烫希望。

下午三点三十分,黑龙江虎林的寒风呼啸过境,卷起地面的残雪,刺骨冰凉。

年仅二十五岁的海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棉袄,袖口磨出毛边,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胸有成竹地走出高考考场。

凛冽的北风拍打在他的脸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已久的笃定与光亮。

下一秒,街边老旧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庄重沉稳、响彻全国的播报声,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到今天为止,全国高考正式结束!”

中断整整十年的全国高考,就此圆满落幕,一个全新的时代,伴随着寒风与曙光,轰然开启。

没有人知道,这场空前绝后的冬季高考,将会彻底扭转无数寒门学子的人生轨迹,为停滞十年的国家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彼时的黑龙江,白山黑水绵延千里,广袤的黑土地上,散落着数十万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扎根北大荒戍边插队的知青。

十年青春、半生蛰伏,无数年轻人将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这片苦寒的土地。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整个黑龙江瞬间沸腾。

全省近两百万知青、青年踊跃报名,挤破头颅想要抓住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可当年全省高校招生总额,仅仅只有一万余人。

近两百万人争夺一万个升学名额,录取比例悬殊到近乎残酷,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报考人数太过庞大,考场、阅卷、筛选压力彻底过载,黑龙江省无奈之下,只能出台特殊政策。

以各个公社为单位,在十一月底先行组织一轮初选预考,层层筛选、严格淘汰,最终只选出五万名成绩优异者,获得正式参加全国统考的资格。

海闻身为红卫公社中学的副校长,身负教学重任,白日里要坚守讲台、教书育人,打理学校大小事务,根本抽不出半点空闲时间复习备考。

深知机会来之不易、稍纵即逝的他,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默默托人买回一捆粗实的白蜡烛,堆叠在简陋的宿舍书桌旁,自此开启了焚膏继晷、挑灯苦读的日夜。

每一个深夜,北大荒的寒风拍打着土坯墙,屋内寒气刺骨,油灯烛光摇曳不定,他就坐在昏暗的光影里,伏案刷题、背诵知识点,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别人休息他读书,别人闲聊他刷题,硬生生靠着极致的自律与毅力,从近两百万考生中突围,成功拿到了珍贵的高考准考证。

熬过寒冬,终迎春光。

两个月后的北京,冰雪消融,春风渐起,万物复苏。

1978年2月22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京城的阳光温柔洒落,驱散了冬日所有的严寒。

这一天,坐落于北京西郊的北京大学燕园,迎来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新生,迎来了等待十年、阔别已久的莘莘学子。

燕园,这片承载着百年文脉、历经风雨沧桑的土地,前身是民国时期的燕京大学校址。

1952年6月至9月,全国开启大规模高校院系调整,彻底推翻了民国时期效仿英美搭建的高校体系,全面转型为苏式教学架构。

院系调整尘埃落定后,北京大学正式定型,成为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深耕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基础学科的教学与研究。

学校也从繁华的沙滩红楼,整体搬迁至清幽雅致的燕园。

自此,燕园二字,成为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圣地,成为万千学子魂牵梦萦的精神归宿。

1978年的这个春日,阳光铺满燕园的每一寸土地,红墙黛瓦映暖阳,苍松翠柏沐春风。

中断十年的高等教育,在这一天重焕生机,无数背负梦想、历经磨难的年轻人,怀揣滚烫初心,踏入这座百年学府。

来自北京汽车制造厂的孟晓苏,是这天最早抵达燕园的新生之一。

天刚蒙蒙亮,他就收拾好行囊,坐着工友驾驶的吉普车,一路疾驰奔赴燕园。

吉普车稳稳停在燕园门口的那一刻,孟晓苏难掩心底的狂喜与激动,眼底闪烁着少年意气的光芒。

他快步跳下车,身姿昂扬、意气风发,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热情地招呼着随行的工友。

“快进来逛逛!今日的燕园焕然一新,往后这里,就是我读书求学的地方!”

少年得志、前路坦荡,十年桎梏被彻底打破,新生的希望,扑面而来。

百年燕园,风光无数,最负盛名、最让人心生向往的景致,当属澄澈灵动的未名湖。

作为北大校园内面积最大的人工湖,未名湖静立在校园中北部,隐匿于红墙绿树之间,静谧雅致,底蕴悠长。

未名北路与未名南路两条林荫道路,温柔环抱整片湖区,形成了天然的观景廊道。

沿未名北路缓步东行,清风拂面,步步皆景,未名湖的绝美神韵,尽数铺展在眼前,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春日的湖水澄澈见底,清澈透亮,阳光洒落湖面,折射出粼粼波光,泛着温润的翠绿色,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湖边古朴厚重的百年建筑、四季常青的苍松翠柏、次第盛放的四时花卉,与一汪碧水交相辉映,动静相宜。

一步一景,一眸一画,天然勾勒出一幅意境悠远、绝美的水墨画卷。

未名湖的美,从不局限于单一视角,无论近观远眺,皆有韵味。

若是登上湖边高塔俯瞰整片湖区,便能清晰看见,未名湖整体呈规整的U形,轮廓雅致,形态灵动。

湖南侧矗立着精巧的翻尾石鱼雕塑,栩栩如生、灵动逼真。

湖水中央坐落着清幽的湖心岛,一座石质小桥横跨水面,将湖心岛与北岸陆地紧密相连。

湖心岛南端,一座古朴石舫静立水中,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安稳伫立。

湖南岸错落分布着钟亭、临湖轩、花神庙与埃德加·斯诺墓,人文底蕴深厚,步步皆是故事。

湖水东岸,巍峨挺拔的博雅塔凌空而立,湖塔相依,互为映衬,构成了燕园最经典、最动人的地标景致。

顺着青石板小桥缓步登上湖心岛,阵阵清风穿林渡水而来,温柔拂面,吹散所有浮躁。

湖面细浪层层涌动,轻轻拍打廊桥石基,发出潺潺水声,节奏舒缓、悦耳动听,如同天然的韵律。

站在岛上放眼望去,整座湖心岛仿佛一叶扁舟,漂浮在浩瀚碧波之上,随微风细浪轻轻摇曳。

虚实交错、意境悠远,恍惚间让人生出置身江海、随波逐流的奇妙错觉。

孟晓苏走到残破的石舫旁,抬手轻轻抚摸冰凉粗糙的石面,指尖划过百年风霜留下的斑驳痕迹,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慨。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工友,缓缓讲解着石舫的过往。

“这座石舫,是完全仿照颐和园石舫的形制修建而成,工艺精巧、形制考究。可惜岁月无情、战火无情,石舫上部的木质结构早已被焚毁,如今只剩下这一方坚实的石质基座,静静见证岁月变迁。”

众人听完这段沧桑过往,看着眼前残缺破败的石舫,纷纷面露惋惜,低声叹息,感慨世事无常、岁月沧桑。

孟晓苏见状,忽然笑着开口,抛出了一个众人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们人人都知晓未名湖风景绝美、声名远播,可你们知道,这‘未名湖’的名字,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在场的工友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眼中满是好奇,皆是第一次听闻这个问题。

孟晓苏望着眼前悠悠湖水,缓缓道出这段众说纷纭的命名往事。

“未名湖最妙的地方就在于此,明明风光冠绝燕园、名扬天下,可它的命名由来,至今没有统一定论,数百年来,一直众说纷纭、争议不断。”

第一种说法,溯源至清代,未名湖本是圆明园附属园林、和珅私家淑春园中的人工湖,早在清代建园之初,便已有了未名湖之名。

按照历史地理泰斗侯仁之先生《燕园史话》的权威记载,未名湖的成型,始于乾隆年间。

彼时,深得乾隆宠信的权臣和珅,获赏圆明园南侧大片土地,其中便包含如今燕园整片湖区,此地被划为和珅的私家淑春园。

和珅权势滔天、极尽奢靡,依托万泉河充沛水源,在此挖土成湖、堆土成岛,精心打造出湖心岛与石舫,也就是如今未名湖的核心景致。

得此宝地后,和珅大肆营建园林,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先后修建楼台六十四座、游廊亭阁三百五十七间、房屋上千间,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堪比皇家园林。

可繁华落尽终成空,荣华富贵皆是泡影。

嘉庆四年,和珅东窗事发、被抄家问罪,极尽繁华的淑春园,自此几经易主、风光不再。

园林最初被内务府收回,归皇家管控;道光末年,又被赏赐给清初摄政王多尔衮的后代睿亲王仁寿。

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京城、火烧圆明园,周边一众园林尽数惨遭焚毁,淑春园也未能幸免。

昔日雕梁画栋、极尽繁华的私家名园,一夜之间沦为断壁残垣、荒芜废园,唯有山形地势、湖水根基,大体留存。

时光流转至1920年底,燕京大学重金从陕西督军陈树藩手中买下这片废园土地,破土重建、规划修缮,方才一步步打造出如今的燕园盛景。

而第二种说法,也是如今流传最广、认可度最高的说法,认为未名湖之名,出自国学大师钱穆之手。

侯仁之先生在《燕园史话》中也曾提及,有史料佐证“未名湖”为钱穆先生命名,只是无缘亲自与先生印证此事。

所幸,钱穆先生在自传《师友杂记》中,亲笔记录下了这段命名往事,为这段历史留下了确凿依据。

1930至1931学年,钱穆受聘执教燕京大学,深耕国学、洞察文脉。

彼时临近燕大十周年校庆,时任校长司徒雷登在家中设宴,款待校内新晋任教的青年教师。

席间闲谈,司徒雷登虚心询问众人对校园建设、校名建筑的看法。

当时谢冰心教授提议将湖畔居所命名为“临湖轩”,意境优美、贴合景致,当即得到全场众人的一致赞同。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唯有钱穆默然沉思,随后直言道出心中顾虑。

他素来听闻燕大是教会大学中最具中国风骨、最本土化的学府,心中满心仰慕,可入校之后,却满心失望。

校内建筑皆以楼、S楼等英文命名,毫无中式文脉、毫无国风底蕴,与“中国化名校”的名头全然不符。

名校风骨,当有中式底蕴,亭台楼阁、湖园景致,皆该冠以中国名号,方能彰显文脉传承。

钱穆一语点醒众人,全场默然无声,无人反驳。

随后燕大专门为此召开校务会议,全面整改校内建筑命名。

楼更名穆楼、S楼更名适楼、贝公楼更名办公楼,校内所有西式建筑名,尽数替换为雅致厚重的中式名称。

彼时园中这片湖水风光绝佳、冠绝燕园,校内众人争相提名命名,可所有名号要么俗气直白,要么意境不足,始终没有合适的定名。

万般斟酌无果之下,最终定下“未名湖”三字,清雅留白、意境深远,适配极致。

钱穆在书中直言,此事由他发起倡议,旁人也打趣道,他此番提议,不仅为湖定名,还得以冠名一楼,与胡适先生各占一楼,实属无上荣耀。

后世大多据此认定,未名湖为钱穆先生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