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被龙息烧成焦炭。
地面上,那些步兵已经绕过了陷阱区。
他们冲上来,见人就砍。
一个老嫂子跑慢了,被龙族步兵一刀劈成两半。
一个小媳妇抱着孩子跑,被追上,一刀穿透母子俩。
一个半大孩子捡起石头砸过去,石头砸在步兵铠甲上,弹回来砸在自己脸上。步兵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踩下去。
老汉亲眼看着这些。
他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边只剩十几个人了。
天上有火龙在盘旋。
地上有步兵在逼近。
他们被困在陷阱区和城池之间的空地上,无路可逃。
一个老兄弟凑过来,声音发抖。
“老哥……咱们投降吧……”
老汉转头看着他。
那老兄弟满脸是泪。
“我不想死……我孙子才三岁……”
老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举起锄头。
一锄头砸在那老兄弟脑袋上。
老兄弟瞪大眼睛,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人全愣住了。
老汉看着他们,眼睛通红。
“投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投降了,能活?那些畜生,会把咱们当人?”
没人说话。
老汉举起锄头,指着越来越近的步兵。
“今天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冲了出去。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他们也冲了出去。
一个扛着铁锹的汉子,冲在最前面。他迎面撞上一个龙族步兵,铁锹拍在对方脸上。步兵晃了晃,一刀捅进他肚子。汉子低头看着插进肚子里的刀,忽然笑了。他一把抱住步兵,张开嘴,咬在步兵脖子上。
步兵惨叫着挣扎,但挣不脱。那汉子死命咬着,死不松口。血从嘴角流下来,流了步兵一身。
一个老妇人,手里拿着纳鞋底的锥子。她冲进人群,专往那些步兵眼睛上扎。扎瞎一个,被一刀砍倒。倒下去之前,她还伸手抓了一把,指甲在另一个步兵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一个半大小子,手里拿着弹弓。他一边跑一边射,石子打在一个步兵眼睛上,步兵捂着眼睛惨叫。另一个步兵冲过来,一刀砍在他肩膀上。他倒下去,手里的弹弓还紧紧攥着。
老汉冲在最前面。
他的锄头已经卷刃了,但还在挥。
砸在一个步兵脑袋上,脑浆迸裂。
砸在另一个步兵肩膀上,骨头碎裂。
第三刀砍过来,砍在他腰上。
他倒下去。
倒下去之前,他还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一个步兵的脚脖子,使劲一拽。
那步兵被他拽倒,摔在地上。
老汉张嘴,咬在他腿上。
步兵惨叫着,用另一只脚踹他的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老汉的牙还咬着,死不松口。
直到第五脚踹在他太阳穴上,他才不动了。
天上的火龙还在俯冲。
地上的步兵还在砍杀。
一炷香后。
城外,再也没有站着的凡人。
四百三十七个人,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投降。
没有一个逃跑。
没有一个跪地求饶。
他们倒在陷阱区前面,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些被坑杀的龙马旁边。
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
有的手里还握着锄头,有的嘴里还咬着敌人的肉。
战场上安静下来。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那些步兵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有点恍惚。
他们活了几百年,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群凡人,拿着锄头、铁锹、锥子、弹弓,冲向他们的钢铁大军。
明明知道会死。
明明知道打不过。
明明知道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们还是冲了。
没有一个回头。
没有一个跪下。
没有一个求饶。
一个年轻的龙族步兵,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半大小子。
那孩子最多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他趴在地上,脸侧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手里还攥着弹弓。
那弹弓是木头做的,粗制滥造,皮筋都快断了。
年轻的步兵忽然有点想吐。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城墙上,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我没感觉。
我只是看着那些尸体。
那个扛锄头的老汉,我认识。刚才他还问我“城主,这咋整”。
那个年轻后生,我也认识。他挖坑的时候最卖力,一边挖一边跟旁边的人吹牛,说他以后要娶个媳妇,生八个娃。
那个老嫂子,我也认识。她做的鞋底最结实,纳一遍顶别人纳三遍。
那个半大小子,我也认识。他最喜欢用弹弓打鸟,打下来就烤着吃,还问我要不要尝尝。
现在他们都躺在那里。
四百三十七个人。
四百三十七条命。
四百三十七个凡人。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但我没眨眼。
因为我不能眨。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死,不是白死的。
他们的每一滴血,都在给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他们的每一条命,都在给这座棋盘上的凡人争取机会。
龙袍男子站在远处的城楼上,俯瞰着这一幕。
他笑了。
那笑声,传遍整个战场。
“就这?就这?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指着我,眼神里满是嘲弄。
“小子,你那些凡人,连我一波攻势都挡不住!你还想跟我打持久战?”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那些尸体。
四百三十七个人。
我记住了。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他们最后的样子。
我都记住了。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身后那座凡人城。
城里,还有几千人。
他们站在城墙上,站在街道上,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战场。
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