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席恩驱马上前查看，道：“这附近没有狼群活动的痕迹……”

戴伦敏锐地发现了雪地上蜿蜒的血迹：“这血不是鹿的。”

他们顺着血迹前行，在一条结冰的小溪旁，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冰原狼倒在地上，脖颈处被鹿角刺穿的伤口已经凝固。这是一头母狼，银灰色的毛皮上覆盖着细碎的冰晶，即便死去，依然保持着凛然的姿态。

更令人心碎的是，在她尚有余温的腹旁，几只刚刚睁眼的小狼崽正盲目地拱动着，发出细弱的呜咽。

同行的罗德利克爵士皱紧眉头：“雄鹿与冰原狼同归于尽……随死而生，这是不祥之兆啊。”

“父亲！”罗柏立刻翻身下马，灰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道:“放任不管，它们会饿死的。”

布兰也急切地恳求：“我们可以养它们吗？”

戴伦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轻声说：“冰原狼是史塔克家的图腾，就像海怪之于我们葛雷乔伊。”

席恩闻言，傲然挺直了脊背，朗声对艾德公爵说道：“义父，罗德利克爵士说得有理，但这何尝不是天意？我们葛雷乔伊家族能称雄大海，正是因为我们驾驭海怪，而非被海怪吓退。”他指向那些幼崽，“这些小家伙注定该属于史塔克。驯服它们，它们将成为北境最锋利的爪牙。”

罗柏与布兰感激的看着两个异姓的兄弟。

艾德公爵沉默地凝视着死去的雄鹿与冰原狼，又看了看孩子们期盼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无助的幼崽身上。良久，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记住你们的选择。你们要亲自喂养它们，亲自教导它们。它们不是玩物，而是责任。”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我允许你们收养它们，但有一个条件——绝不能让它们随意伤人。”

罗柏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布兰更是欢呼着跳下马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灰色的小狼。戴伦与席恩相视一笑，而在他们身后，那对同归于尽的雄鹿与冰原狼，仿佛正在诉说着某个关于宿命的、未尽的预言。

清点之下，那窝在母狼尸体旁蠕动的小狼崽，不多不少，正好六只。

艾德公爵的五个孩子——罗柏、瑞肯、布兰，以及两个女孩，每人都有一只，但还是多了一只。

剩下那只最特别的，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小狼，正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用它那对刚刚睁开的、宛如淡红色水晶般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艾德公爵本人。冰原狼是史塔克的象征，由一家之主来养育这最后一只，似乎是天经地义。

但艾德却并未伸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戴伦·葛雷乔伊身上。他弯腰，用那双惯于握剑也惯于执法的稳健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小白狼，然后不容置疑地递到了戴伦面前。

“是你提议收养它们，”艾德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北境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冷硬，道：“那么，这只由你来养。”

戴伦明显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团微微颤抖的白色小东西，又看向艾德公爵那毫无玩笑意味的脸，道：“公爵大人，这是史塔克家的……”他有些无措，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和席恩也如同我的儿子！”艾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道：“我可没工夫再去教导、喂养一只小狼，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如果你不要它，就按北境处理多余幼崽的老办法，在这里摔死它，给它个痛快，也好过让它独自在荒野饿死或被猎食。”

这话语中的冷酷现实让空气瞬间凝固。

戴伦看着那双纯净的、仿佛倒映着未知命运的淡红色眼睛，又感受到艾德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北境式的务实与残忍，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席恩·葛雷乔伊眨了眨眼，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他用手肘碰了碰戴伦，笑道：“嘿，戴伦，养着呗！扭捏什么？你父亲，我那位伟大的攸伦叔叔，不也养着一头草原的巨大白狮‘利基’么？我们葛雷乔伊，连狮子都驾驭得了，何况一头北境的小狼？刚好它也是白色的。”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戴伦心中的纠结。戴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不再犹豫，郑重地伸出双手，从艾德公爵手中接过了那只小白狼。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轻轻呜咽了一声，主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一股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暖流，瞬间从这小小的生命传递到戴伦的心底。

他看着怀中这团白色的、脆弱又坚韧的生命，再抬头时，眼中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我会养大它，亲自喂养，亲自教导。绝不让它辱没史塔克家的图腾。”

艾德公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戴伦小心翼翼地将小白狼揣进自己温暖的皮袄里，贴身的衣物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他轻抚着那身独特的白色绒毛，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白灵！”他低声唤道。

怀中的小狼仿佛听懂了般，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回应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