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双脚离地,被战枫悬在空中。
他的头发垂落下来,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让人看完之后很难忘记的脸。
不是因为他长得恐怖,而是因为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愤怒,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空白。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里没有光,没有焦点,没有内容。
那双眼睛看着战枫,但什么都没有看。
战枫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秒。
他把那人放下来,松开手。
那人双脚落地,但没有站住,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树,差一点摔倒。
但他稳住了,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身体站直了。
他站起来之后,比战枫高出半个头。
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但透过那身破烂的布条,能看到他的肌肉线条。
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鼓胀的肌肉,而是一种干瘦的、像钢丝一样紧绷的肌肉。
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被拉伸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崩断,但永远崩不断。
他的头发垂在脸两侧,灰白色的,像厚厚的帘幕。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那双鹰爪一样的手微微蜷缩着,指甲在探照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战枫看着他,歪了歪头。
“能说话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不是要说话,是一种无意识的、像动物一样的微动。
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焦点,瞳孔依然是空的。
战枫转过身,看着笼子外面的田野石二。
“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只有称呼,地狱死神,三十年了,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田野石二讲道。
战枫转回头,看着那个人,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地狱死神?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田野石二站在笼子外面,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笼子里的两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翻涌,不是紧张,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见证。
像一个历史学家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这时。
地狱死神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朝战枫走,是朝笼门走。
他的步伐很慢,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在慢慢回正,每迈出一步,脚下那条胳膊粗的铁链就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拖拽声。
“哗——啦——”铁链的链环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面上碾过,摩擦着水泥地上的碎石,擦出一串串细小的火花。
他走得很慢,但那不是虚弱的慢,而是一种沉重的慢。
他身上的铁链加起来足有上千斤,每一条链子都像一条沉睡的蟒蛇,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地上蜿蜒。
他的身体被这些铁链拉扯着,但脊背依然挺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正中央,没有任何偏移。
他从笼门里走了出来。
他那副骨架高瘦,干枯,但绝不是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