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咽了咽口水。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冬青扶着她从养心殿出来,一路上遇见的宫人,见着她就像见了鬼一样。
先是愣住,然后眼眶就红了,接着扑通跪下,磕头,哭,嘴里还喊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宋瑶当时就想,这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第一次对自己昏睡所带来的影响,有了具象化的了解。
准确来说,是对自己对刘靖的影响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宫人们一定不是无缘无故这样的。
由此可见,这一个月来,皇上的行径是多么让他们害怕。
她以为只是自己闭了闭眼,做了一个不好玩的梦。
可在别人那里,是一个月的煎熬,一个月的恐惧,一个月的提心吊胆。
太医怕她醒不来,全家都要陪葬。宫人怕她醒不来,这辈子就算活到头了。官员怕她醒不来,这京城的天就晴不了。
而刘靖——
宋瑶不敢想。
救命,谁来救救她,突然间不是很想进去了。
这可怎么是好啊,宋瑶站在殿门口,忽然腿有点软。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昏睡了一个月的、错过了九十顿饭的可怜人。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啊?
可事到临头,已经晚了。
身后是乌泱泱的宫人、侍卫、太监,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进去。
左边是刘立、傅琼酥,穿着大红喜服,等着行礼。
右边是刘青、刘核、刘佑,眼眶红红的,等着看她。
宋瑶没地方退了,只能进去。
为了给自己壮胆,宋瑶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故意用那种“我一点都不怕”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们父皇的脸色一定黑极了。”
说完,宋瑶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对啊,她怕什么?这又不是她的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睡一个月。
她也是受害者啊!
她好好地睡着觉,做着梦,什么都没干,就被人当成了病危患者。
太医跪了一地,宫人哭成一片,大臣们夹着尾巴做人,刘靖差点疯了。
关她什么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
宋瑶一想到自己昏睡了一个月,就心痛不已。
一个月啊!
一日三餐,一个月就是九十顿饭!九十顿!
还不算点心,不算零嘴,不算午茶,不算水果。
九十顿饭,够她吃好久了。
够她吃遍御膳房所有新菜,够她把蟹粉琉璃酥吃个够,够她每天换着花样吃,不带重样的。
可现在,全没了。
九十顿饭,就这么从她嘴边溜走了,她连味道都没尝到。
宋瑶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大步跨过门槛。
殿内,刘靖已经站起来了。
他大步朝她走来,步子又大又急,龙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片黑压压的云。
他的脸色确实很黑,还没来得及转变,可他的眼眶是红的,像是要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