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定定盯着那副丑得熟悉的珠帘,良久,默默白了刘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无奈吗?无奈。
震惊吗?也震惊。
但更多的,是已经麻木脱敏了!
没办法,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被这副珠帘折腾得彻底习惯了。
最开始她还会尴尬,时至今日,她已经心如止水。
谁能想到,当年她一时兴起、闲来无事瞎编的一副丑珠帘,纯粹打发时间的玩意,最后竟能风靡整个大梁,成为举国效仿的顶级风尚。
最开始,这副珠帘常年悬挂御书房,文武百官入朝觐见,人人都能看见。
那些当官的个个心思通透、善于察言观色,都看得出,皇上对这副珠帘的喜爱。
众人纷纷揣测,这定是某位能工巧匠的别出心裁之作,风格独特、意蕴深远,才能让圣上偏爱至此。
上行下效,自古如是。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皇上喜欢的样式,那便是举国最高级的审美,是顶级风雅,是常人看不懂的玄妙意境。
于是京中权贵、世家臣子,纷纷跟风效仿。
开始找人打造同款珠帘,挂在自家书房、正厅、别院,人人争相追捧,以此为荣。
谁家里挂上一副同款珠帘,便是紧跟圣心、品味不俗的象征。
京城永远是大梁的风尚标杆,京中权贵流行的物件,不出几月,便能传遍天下。
各地官员入京述职,瞧见京城新风尚,纷纷记在心里,回去之后立刻跟风置办。
官员一动,地方乡绅、富庶地主紧随其后,但凡家境殷实、讲究体面的人家,全都争相打造同款珠帘悬挂家中。
人人都传,这是当今圣上格外偏爱的雅致样式,看似朴素笨拙,实则意蕴无穷、玄妙非常。
越传越玄,越传越盛。
明明最初只是一副毫无章法的小玩意,在皇权地位的层层加持下,硬生生被捧成了大梁最风雅的装饰潮流。
除了宋瑶以外,再也没人觉得它丑。
哪怕有人初见之时,心底暗自觉得怪异笨拙,也会碍于风潮、碍于圣名,强行夸赞雅致独特、意境悠远。
若是有人敢当众直言这东西丑陋怪异,立刻会被旁人嘲讽眼界浅薄,不懂风雅、不通审美。
久而久之,无人不夸这类样式的珠帘雅致。
数十年光阴流转,这股风潮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演愈烈,彻底铺满大梁南北。
如今大江南北,上至皇室权贵、朝堂大臣,下至乡绅富户、平民百姓,家家户户都挂着大同小异的珠帘。
样式笨拙雷同,遍地皆是,随处可见。
宋瑶这次出游民间,时常也会出入各家府邸,看见同款丑珠帘,都忍不住心头复杂。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方面引领风尚。真是让人郁闷极了。
这些年,不少人明里暗里找她打听溯源。
世家命妇们总会借着闲谈的机会,小心翼翼打探,好奇这风靡全国的珠帘,究竟出自哪位隐世工匠之手。
“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巧思,才能造出这般深得圣心的好物。”
每次宋瑶听到这类的话都是这个样子:
Σ(⊙▽⊙“?
而后淡淡摇头,佯装一无所知。
她死都不会承认这玩意是她做的!
什么绝世风雅、玄妙构思,是因为这玩意刘靖推崇,所以他们硬生生看顺眼了吧?
谁能想到,一时贪玩的随手之作,能火遍整个大梁。
谁能想到,当年随手送出的小玩意,能被他珍藏半生。
就像眼前这人一样,一旦赖上她,便是一辈子,甩都甩不掉。
刘靖看着她的神情,低声轻笑:“朕还是觉得它很不错。”
宋瑶闻言,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也就你觉得好看。”
世人追捧是跟风,是畏惧皇权。
唯独他,是真心实意、数十年如一日,偏爱她所有不完美的样子。
风从窗棂穿入,轻轻拂动垂落的珠帘,串串珠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人世变迁,无数事物归于尘土。
这副旧珠帘还在,当年的人还在,岁岁相伴的温柔也从未改变。
宋瑶静静看着眼前景致,突然笑了。
被这副珠帘缠一辈子,被这个人宠一辈子,怎么算,好像都不亏。
她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