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德听得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刘靖脚下步子忽然停住。
不是被宋家吵吵嚷嚷的动静给拦住,是他脑子里猛地想起一桩旧事。
据说,从前宋瑶做粗使丫鬟的时候,省出口粮攒下半个窝窝头。
后来跟了他,那半个窝窝头没来得及拿,就丢在了原处。
就为这点吃食,宋瑶心疼了好久。
准确来说,是心疼了好几辈子。
就连前世弥留之际,她还拿这件事数落过他。
刘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丫头。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宋瑶多半也没有存下什么家底。
可就怕有万一。
眼下宋瑶完全不认得他,两人之间半分情分都没有。万一真藏了什么看重的东西落在这,平白记恨上他怎么办。
依照他对瑶儿的理解,真要是弄丢了她视若珍宝的物件,往后就算捧给她金山银山,她心里也会一直惦记那点旧东西,膈应一辈子。
他不想因为一块窝窝头,和他的瑶儿离心。
“........”
刘靖沉默片刻,看向怀里的小人,轻声开口:“瑶儿,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想要带走的东西吗?”
语气温柔到随行侍卫的身形都顿了顿。
这话落到宋瑶耳朵里,成了另一回事。
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换了个主人,自己要被带去别的地方干活。
新主人这是问她,宋家里面还有没有她想要的。
宋瑶点点头,手脚并用地从刘靖怀里滑下来,颠颠地就往宋家院子里面跑。
宋家众人见她折返,立马一窝蜂围了上来,没有关切,张口就是数落。
大伯母焦桂荣嘴最快,挤在最前面,横着眼数落:“你这死丫头跑出去做什么?方才在贵人面前疯疯癫癫的,又是抢东西又是胡闹,半点规矩没有,真是丢尽了我们宋家的脸!”
全然忘了就是她把宋瑶推出去的。
宋奶奶紧跟着皱眉呵斥,语气不耐:“平日里看着安分,真到了紧要关口就往前凑,也不是个好的。”
就连宋瑶的亲生父母,也跟着低声数落,只觉得女儿丢人现眼、拖累家门。
宋瑶对此无感,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六年,却从来没融入过这里的人情规矩。
乡下庄户人家本就不兴孩童启蒙,做人做事全靠自己摸索。
别家孩童是一张白纸,一点点接收周遭的一切。
可宋瑶不一样,她脑袋里装着废土一世的记忆,早已形成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生存逻辑。
她折返回来,不是念着这些家人,更不是要和谁道别。
按照废土的生存规则,强者掳走弱者、更换归属的时候,向来不止带走人,还要搜刮干净原地所有的物资口粮,一点不留。
宋瑶默认,刘靖一行人肯定是要抄掠宋家资源的。
她看刘靖待她温和,不打不骂,还把贵重外袍给她御寒,胆子便大了些,动了蹭好处的心思。
只要在劫掠的时候跟着搭把手,就算打不了架,混在里面划水,也能分到一点好处。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想趁机去后院鸡圈抢一枚鸡蛋,藏起来当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