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人心如渊(1 / 2)

幽州城,镇北将军府。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韩信泽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是一碗肉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粥是刚熬好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馒头是刚出锅的,白白胖胖,捏在手里软乎乎的,烫得他直吹气。

他吃得不快不慢,一口肉粥,一口咸菜,一口馒头,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

他的旁边站着两个亲兵,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又急又重。

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封信,信封上插着三根鸡毛,红得刺眼。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将军,潇夫人的求援信又到了。”

“辽东危急,鲜卑、高句丽、沙俄三路联军围城,萧将军请求将军速发援兵。”

韩信泽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夹着的那根咸菜悬在嘴边,油顺着往下滴,滴在粥里,洇出一小片油花。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把咸菜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沉了一下,充满了无奈和唏嘘。

随后他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粥很烫,烫得他直皱眉。

但他没停下,一口接一口地喝,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以后这种事情就不必来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底下那东西冷得很,冷的像即将落下的冰雨。

“我幽州兵也不富裕,哪有闲兵再北上。退下吧。”

亲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韩信泽,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韩信泽没有看他,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他放下碗,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嚼得很用力,又像是在跟谁赌气。

亲兵低下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韩信泽吃完饭,站起来,走到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顶着书架。

架上摆满了书和卷轴,有的书页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了,像是很久没人翻过。

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像是在刻字。

他写的是兵法,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他心烦的时候,就抄兵法,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把心静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不是没兵,幽州有五万兵,都是精兵,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是他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他不敢赌,也不想赌。

赌赢了,他还是幽州节度使。

赌输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不赌,他等。

他知道叶展颜会出手,他是潇寒依的青梅竹马,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身陷囹圄。

所以,现在叶展颜比他还急。

想到这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等着什么。

同一时间,雍州天水。

这里的风比幽州的柔和一些,吹在脸上不疼,只有一丝凉意。

叶展颜站在天水城外的官道上,身后是那匹黑马,马鬃被风吹得飘起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里挂着刀,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看着像个出门远行的商人,不像个手握重权的东厂督主。

小太监来福站在他旁边,手里牵着马,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不舍,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

“督主,您真的不带属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叶展颜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踩进马镫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你跟我了也有一年了,是时候出来历练历练了……”

“留在天水,帮我盯着东兴商号的事。”

“凉州、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玉门,六处分店,都有人负责,天水……我就交给你了。”

“多关注西边的情报,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