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等的着急,却一点都不敢催。
武懿喝完粥放下碗,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旁边的孩子吃完了糕点,伸出手去够桌上的水果,够不着,急得直哼哼。
武懿伸手拿了一个果子递给他,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宝贝。
她收回目光,看着叶展颜,声音不高不低,平静无波。
“辽东的事,哀家知道。”
“但你知道吗,朝廷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叶展颜的心上。
叶展颜的眉头拧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朝廷又怎么了?”
武懿命青鸾走去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叶展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长公主代表的宗室,跟周淮安代表的内阁,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
“一半的大臣支持内阁,一半的大臣支持宗室,天天吵,天天闹,从早吵到晚,从月初吵到月末,吵得不可开交。”
“咱们那个小皇帝更是不像话,三个月没有临朝了……”
“听说他天天在宫里玩蟋蟀、斗蛐蛐、遛鸟、养猫,把朝政全丢给内阁和宗室,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哎,真是江山不幸,社稷不幸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底下那东西是冷的,冷得像这长安的天气。
闻言,叶展颜却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太后的背影,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以为朝廷再乱,也不会不管辽东。
辽东是大周的东北门户,辽东丢了,幽州、冀州、青州都保不住。
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朝廷不是不管辽东,是管不了。
内阁和宗室在争权,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想让对手抢了风头。
小皇帝在玩,在躲,在逃避。
那些大臣在站队,在观望,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能让他们升官发财的人。
没人关心辽东,没人关心那些在战场上拼命的将士,没人关心那些在城墙上守城的百姓。
武懿起身走到一旁边坐下,端起桌几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放下茶盏,看着叶展颜,嘴角那丝笑还在。
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又深又沉,满是阴谋与算计。
“朝廷越乱,哀家越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叶展颜的心上。
“朝廷不乱,哀家怎么杀回去?”
“朝廷不乱,哀家怎么拿回属于哀家的东西?”
“朝廷不乱,哀家怎么把那些赶走哀家的人,一个一个地踩在脚下?”
叶展颜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像两团火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佩服,又像是在害怕。
他以为太后遭遇政变后变软弱了,变认命了,变得只想在长安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今儿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她没变,她还是那个生杀予夺的太后!
还是那个从先帝驾崩后,就一直站在风口浪尖的女人!
她只是换了种方式,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辽东的事,哀家不管。”
“朝廷的事,哀家也不管。”
“哀家只管一件事……攒够力量,杀回京城。”
武懿站起来,走到叶展颜面前,仰着头看他,目光很深,深处藏着一抹柔情。
“叶展颜,哀家不许你去辽东,哀家要你留在长安,把你该做的事做好。”
“丝绸商路、东兴商号、蒸汽机、火枪、火炮、军队、银子,一样都不能少。”
“等哀家准备好了,你带着你的人,陪着哀家一起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