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钱顺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大补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看着叶展颜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督主在笑什么。
但他知道,督主笑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
叶展颜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份募兵告示。
告示写得简短:
东兴商号招募护卫。身强力壮,能吃苦耐劳,会骑马会射箭者优先。待遇从优,面议。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递给钱顺儿。
“贴出去。贴在雍州、凉州、并州的大街小巷,贴得越多越好。”
钱顺儿接过告示看了一遍,愣了一下。
“督主,内阁只给五千人的编制。”
“您贴这么多,招来的人往哪儿放?”
叶展颜看着他,满脸狡猾神色。
“内阁给的编制是五千人,但东兴商号的护卫不占朝廷的编制。”
“东兴商号要运货,要走商路,要保护商队的安全。”
“招一万护卫,合情合理。招两万护卫,也合情合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钱顺儿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五千人,内阁给的数是五千人,但他要的不是五千,是五万。
雍州的兵、凉州的兵、并州的兵、扶桑的兵,都是他的人。
加起来不止五万,但他不能把他们都调到匈奴去。
凉州的兵要防沙俄,并州的兵要防匈奴,扶桑的兵要盯着织田信宽。
他只能从每个地方抽调一部分,凑成一支新军。
这支新军,名义上是东兴商号的护卫,实际上是他的私兵。
不打仗的时候运货,打仗的时候拼命。
不占朝廷的编制,不花朝廷的银子,不欠朝廷的人情。
朝廷管不着,内阁管不着,皇帝也管不着。
募兵告示贴出去的当天,雍州、凉州、并州就炸了锅。
东兴商号招人,待遇从优。
钱给得多,粮给得多,还给安家费。
来报名的人挤破了头,有的从百里外赶来,有的从千里外赶来。
有农民,有猎户,有铁匠,有木匠,有退伍的老兵,有在家闲着的壮汉,有吃不上饭的流民。
负责募兵的是俞通海,站在城门口,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旁边站着几个番子,腰里别着刀,腰杆挺得笔直。
来一个,问几句,记一笔。
身强力壮的留下,老弱病残的劝走。
会骑马会射箭的优先,打过仗见过血的优先。
一天招了五百,三天招了两千,十天招了五千。
俞通海写信给叶展颜,问还招不招。
叶展颜回了一个字——招。
又过了十天,又招了五千。
一个月后,新兵凑齐了一万。
叶展颜又写信给李勋,从凉州抽调三千精兵,调来当教官。
凉州的兵是边军,跟沙俄人打了十几年的仗,个个都是老兵油子,打仗不要命,训练新兵有一套。
李勋接到信,二话没说,挑了三千最能打的,派副将带着日夜兼程赶到长安。
叶展颜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新兵。
黑压压的一大片,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穿着军服,有的穿着便衣,有的光着膀子。
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棍子。
乱糟糟的,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凉州来的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看着那些新兵,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是边军,是精兵,是见过血的人。
他们看不上这些新兵蛋子,但叶展颜让他们来,他们就来。
叶展颜让他们训,他们就训。
叶展颜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新兵,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转过身走下了高台,俞通海跟在他后面。
“督主,这支新军,叫什么名字?”
叶展颜想了想。
“叫抗匈自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