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在找那个人。
这次,他准备亲自出手。
曹胄在长安城转了好几天,赌场、妓院、酒楼、茶肆,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头上戴着一顶方巾,看着像个不得志的商人。
身后跟着两个高手护卫,也都换了便装,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他不急,他知道那些在赌场妓院里挥金如土的人,往往是手里有闲钱、心里有欲望、嘴上没把门的人。
这种人最容易套话,也最容易收买。
这天傍晚,他走进了城南的一家妓院。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不大,但生意很好,姑娘也多。
今晚尤其热闹,大堂里坐满了人,都在等着看花魁。
花魁姓苏,叫苏婉清,据说是从江南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也好看。
今晚是她第一次接客,谁出的银子多,谁就是她的入幕之宾。
曹胄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坐在前排,面前摆着一堆银锭子,少说也有几百两。
那人三十来岁,脸圆圆的,肚子鼓鼓的,穿着一身绸袍,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看着就是个暴发户。
他正跟旁边的人吹牛,声音又大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曹胄听见他说自己是东兴商号某个分号的掌柜,管着好几条运输线,每年过手的银子几十万两。
曹胄的眼睛亮了一下。
东兴商号,钱顺儿的远房亲戚,他找的就是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看着。
花魁出来了,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纱裙,头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金步摇,脸上的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妩媚。
她在大堂里走了一圈,朝众人福了福身,声音又轻又软。
出价开始了,有人出五十两,有人出一百两,有人出两百两。
钱多材一拍桌子站起来,喊了五百两。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六百两,是个富商,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紫色的绸袍,手边放着一把折扇,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钱多材的脸红了,又喊了七百两。
富商喊了八百两。
钱多材喊了一千两。
富商喊了一千二百两。
钱多材的脸从红变青,从青变白,咬着牙喊了一千五百两。
富商连眼皮都没抬,喊了两千两。
钱多材的银子不够了。
他站起来,指着那富商,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东兴商号的,我侄儿是东厂的钱顺儿。”
“你他妈敢跟我争?活腻了吧!”
那富商把折扇合上,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东兴商号?东厂?吓唬谁呢?”
“我爹是东厂的座上宾,叶督主见了我爹都得客客气气的。”
他挥了一下手,身后几个彪形大汉冲上来,把钱多材按在地上就打。
拳头砸在身上,闷闷的,脚踢在头上,咚咚的。
钱多材抱着头,蜷在地上,杀猪似的叫。
大堂里的人看着,谁都不敢管。
曹胄站起来,朝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护卫冲上去,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彪形大汉打翻了。
曹胄走到那富商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富商的脸白了,手在抖。
曹胄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还不滚?”
那富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几个彪形大汉也跟着跑了。
曹胄转过身,走到钱多材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钱多材的衣服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血。
他看着曹胄,嘴唇在哆嗦,声音也在抖。
曹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子,塞进他手里。
钱多材攥着金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曹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江湖相见就是有缘分,路见不平就该出手云云。
还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他。
钱多材真以为遇见侠义之士了,于是感激涕零的再三道谢。
随后,曹胄让亲信去要了一间雅间,扶着钱多材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