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官衙藏奸行私轨,伪邻潜祸乱文教(1 / 2)

天光大亮,晨霜凝在汉宁省议事会大院的琉璃檐角,薄薄一层白霜被初升的日光慢慢烘化,顺着石材纹路缓缓滴落,落在下方规整的青石地砖上,晕开细碎的湿痕。

整座省级官衙园区遵循固定的晨间作息,六点半后勤保洁全员到岗,清扫院落、擦拭公示栏、整理会议厅堂;七点整,安保岗换班交接,门禁系统重启核验;七点二十分,各科室在编公职人员、内勤辅助人员陆续通勤到岗,车流入院,步履错落,沉寂一夜的官署楼宇缓缓恢复整日的喧嚣秩序。

学务和考试署坐落于大院西侧独栋辅楼,楼层不高,通体浅灰石材立面,窗明墙整,门外立着两块黑漆金字竖牌,一侧标注汉宁省议事会学务司,一侧标注学务考试监督室,字迹规整肃穆,常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这里统管全省学段办学规制、学科审批、考务排布、师资准入、专业裁撤与改制报备,是执掌一方千万学子文教风向的核心权柄之地,外人只知此处执掌规范、督查办学、肃正学风,无人知晓所有明面规制之下,早已藏着一套私行多年的地下乱象。

唐清鸢以李娜的全新身份,比正式上班时间提前四十分钟抵达官署园区。

她今日身着统一配发的内勤浅灰色工装衬衫,下摆规整扎进黑色西裤,鞋面干净无垢,长发低束在后颈,没有多余装饰,整个人素净、规矩、泯然众人,完全贴合临时文职辅助岗的新人样貌。经过昨夜的入职初审、资料存档、系统录档,她的身份信息已经完整纳入学务署内勤编制系统,权限仅限基础文件整理、电脑台账录入、考务资料归档、会议室后勤对接,无涉密权限、无审批权限、无督查权限,是官署体系里最不起眼、最无存在感的底层内勤人员。

也正是这份极致的不起眼,能让她安然蛰伏,窥见层层权力包装之下最真实的私弊。

穿过大院正门的安检闸机,安保人员只随意扫了一眼工牌,便抬手放行。晨间的安保流程松弛常规,每日上千人次通勤出入,无人会特意留意一名新来的普通内勤新人。

步入学务署辅楼大厅,楼道空旷安静,中央空调恒温送风,吹散了晨间残留的凉意。走廊墙面挂满全省年度办学督导公示、学段合规考核榜单、考风考纪宣讲文件,白纸黑字的官方规制层层张贴,条条对标中枢文教法典,看起来公正严谨、依规履职、毫无疏漏。

唐清鸢熟记昨夜岗前须知的所有流程,新人到岗第一日,不直接定岗作业,由科室老员工一对一带教,熟悉办公系统、台账规范、考务流程与监督室基础工作。汉宁学务署多年留存老人带新人的不成文传统,一来快速补齐内勤人手的业务能力,二来固化科室独有的工作默契,三来也方便老员工把控新人言行,筛选心性、拿捏分寸,避免外人闯入体系窥破私弊。

她站在监督室门口的等候区,双手自然垂在身前,站姿端正松弛,没有新人常见的局促慌张,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姿态,只是安静等候带教人员到场。

昨夜她已完成身份蛰伏的第一步,成功打入官署内核,如今身处所有文教乱象的策源地,比柳如烟、朱悦薇在外围校园取证的视角更为核心。校园的学科裁撤、语种置换、专业销户、师资换血,皆是末端执行,真正的审批源头、制度篡改、规则私改、境外人员准入,全部诞生于这一栋办公楼的文件流转与口头授意之中。

七点四十分,楼道尽头传来平缓沉稳的脚步声。

茹惠姝缓步走来,年岁四十有余,身着深色公职正装,发丝打理得整齐利落,眉眼平和,周身没有凌厉的官威,反倒带着常年深耕文职体系沉淀的老练与通透。她是学务考试监督室副主任,长期分管全省学段考务排布、学科考核规制、办学合规督查、违规台账核销,手握基层校园督查的直接权限,是这套私弊体系里常年居中衔接、上传下达的核心中层。

在学务署内部,所有人都习惯性唤她茹姐,资历深、业务熟、分寸稳,不参与高层权力争斗,不对外肆意言谈,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稳稳拿捏着全省文教督查的实操尺度,是官署里最懂得藏拙、最擅长平衡、最知晓所有明暗规则的老人。

茹惠姝走到门口,目光淡淡扫过等候的唐清鸢,视线停留不过半秒,便确定了这是昨夜初审录入的新晋内勤新人。

“新人是吧。”

她的语气平淡随和,没有官腔架子,语速不急不缓,是常年带教新人养成的熟稔口吻。

“我叫茹惠姝,科室里的人都叫我茹姐,你以后也这么称呼就行。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内勤业务、台账整理、考务归档、系统操作,都由我带你熟悉。”

唐清鸢微微欠身,姿态谦和有礼,语气平稳规矩,完全贴合底层新人的处事分寸。

“茹主任好,我叫李娜,今日刚来报到,麻烦您多指教。”

应答简洁得体,无多余言语,无刻意攀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茹惠姝微微点头,对这份稳妥的新人态度颇为满意。学务署内勤人员流动性大,每年招录的临时新人心性各异,浮躁者多、踏实者少,像李娜这般沉静规矩、举止稳妥的新人,在底层内勤里并不算多见。

“进来吧。”

茹惠姝侧身抬手,引着唐清鸢走入监督室办公区。

整间办公室开间宽敞,排布着八组标准文职工位,电脑、打印机、档案柜、装订机整齐排列,桌面干净规整,文件分类归放,处处透着公职办公区域的严谨秩序。此刻到岗人员尚少,大半工位空置,只有两名老内勤坐在远端工位,低头整理晨间的归档文件,抬眼随意瞥了二人一眼,便重新低头忙碌,无人多做关注。

监督室的核心工作分为两大板块,一是全省各级各类学堂的办学合规督查台账整理,二是全年各级考务安排、考场排布、考试资格审核、缺考核销、成绩归档,是把控全省文教考核公平、规范学段办学秩序的关键岗位,权责繁重,流程细碎,常年堆积大量文件数据。

茹惠姝带着唐清鸢走到靠窗的空置新人工位,拉开座椅,指尖点了点桌面的电脑主机。

“你今天第一天,不用接触复杂的督查审核工作,先从基础学起。开机,我教你熟悉内部办公系统、文件归档目录、考务台账模板。先把存量旧文件整理归类、扫描存档、系统录入,把基础流程摸熟,后续再逐步接手日常工作。”

她说着,随手拉过旁边的办公椅,坐在侧旁,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一步步指引操作。

“学务署内部系统分三个端口,公开公示端、内勤归档端、督查涉密端。你权限有限,只能登录前两个。公开端的文件是对外公示、接受上级抽查的合规台账,全部规整无误,是用来应付中枢文教督查、跨省巡检、社会公示的门面材料。内勤归档端,是我们内部真正落地执行的实操文件,和公开端很多地方对不上,你记住,分内工作只做归档录入,不提问、不对比、不外传,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这是一句极其隐晦的提点,温和平淡,却暗藏多年的职场规矩。

茹惠姝从业二十余年,从基层文职一步步熬到副主任位置,太清楚汉宁学务署这套表里不一的运行规则。公开台账守中枢法度,内部实操行地方私规,表里割裂、双轨运行多年,早已是全员默认的潜规则,新人若是不懂分寸、肆意追问、较真对错,根本无法在科室立足。

唐清鸢指尖落在鼠标键盘上,动作生疏却沉稳,顺着茹惠姝的指引,开机、登码、进入内勤归档系统,全程安静聆听,默默记熟所有操作路径与目录分类,面上只留新人初学的拘谨认真,不露分毫洞察。

她心里无比清楚,茹惠姝这几句随口的提点,比千百份校园取证文件更有价值。这证明汉宁省文教乱象绝非基层校园自作主张,而是省学务署双轨制度常态化运行,官方明面合规,内部私行弊政,从上至下全员默契、集体缄默。

接下来整整一个上午,唐清鸢都守在工位之上,依照带教要求,整理历年考务文件、归档学期办学台账、录入零散纸质资料,将堆叠在档案柜里的旧年份文件逐一扫描、分类、命名、归入对应系统目录。

茹惠姝没有时刻紧盯,交代完基础流程,便回到自己的独立工位处理公务,偶尔起身巡查一眼,见她做事细致、分类清晰、不偷懒、不慌乱,越发放下戒备。办公室的老员工各自忙碌,无人主动搭话,内勤工位的工作本就枯燥细碎,新人埋头干活是常态,无人在意一个新来的临时工。

晨间九点整,办公室墙面的壁挂液晶电视自动开机,播放学务署固定的晨间工作公示、学段考务通知、办学调整文件,是每日例行的公示流程,全员默认播放、无人特意观看。

屏幕画面跳转,滚动出今日最新的全省语种等级考务调整通知,白底黑字,加粗置顶,属于即时生效的专项办学新规。

一行刺眼的公示条文,静静落在屏幕中央:【本年度起,大学堂南天竺语五、七级等级考核,全面豁免统一考试;全省公办本科、公办专科院校,取消本土文史、政体政论类专业期末统考考核权重。】

条文不长,字字确凿,是省学务署正式下发、盖章备案、全域执行的官方新规。

唐清鸢指尖的录入动作骤然一顿。

她抬眼看向壁挂电视,目光平稳沉静,视线将整段条文完整收纳。前几日在外围校园暗访,柳如烟、朱悦薇已经查实,龙城本科院校政论通史课全面虚化、职教院校彻底关停母语课程、师范院校裁撤本土文脉师范专业,如今官署内部的公开新规,直接从考务制度层面彻底锁死了本土学科的存续空间。

域外语种免试优待,本土统考直接削权。

一边纵容南天竺语种无需考核、轻松拿学分、评评优、拿资质;一边打压大明本土政体、历史、母语核心学科,剥夺统考权重、弱化学科地位、消解育人根基。制度倾斜的刻意性,直白得毫无遮掩。

短短一行公示,直接坐实了汉宁省文教体系重域外、轻本土,崇异族、弃国风的顶层私规。

她不动声色,迅速收回目光,指尖继续敲击键盘,维持着埋头工作的新人姿态,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条普通通知,心底却已经将这条新规条文精准存档、锁定、记死。

沉寂片刻,她刻意做出新人初学的疑惑姿态,侧首看向不远处的茹惠姝,语气带着适度的懵懂求教,分寸刚好贴合新人身份。

“茹主任,我想问一下公示的这条新规。”

她语气轻柔,只提问题、不带质疑、不表立场,纯粹是内勤整理台账、需要弄懂规则以便归档的工作问询。

“中枢学制一直要求,所有本科、专科必修本土政论、通史、母语课程,所有等级语种考核统一公平、一视同仁。为什么咱们省内,南天竺语高级等级可以直接免考,本土高校的统考权重反而取消了?这条规定,和中枢下发的学制条文是相悖的。”

问题问得极巧,立足工作、依托规制、有理有据,不越界、不尖锐,完全是新人核对文件规则的正常疑惑。

办公室依旧安静,两名老内勤低头整理文件,无人抬头关注。

茹惠姝闻声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屏幕公示,沉默两秒,脸上没有诧异,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常年见怪不怪的疲惫与无奈。

她起身走到唐清鸢工位旁,视线扫过屏幕条文,又看了看眼前老老实实提问的新人,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只对她一人轻声解释。

“你这个问题,所有刚来的新人都会问。按理说,这确实违反全国议事会统一学制,违规、越界、不合规理,上面的条文写得清清楚楚,一省无权私自更改全国统一考务规制、无权豁免语种考核、无权削弱立国学科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