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刚用灵力将结界补得严丝合缝,神识里便撞进一道素白身影。
蓝湛正站在墙头边的亭子里,背脊挺得笔直,月光漏过云层的刹那,照亮他眼底的清冷,显然已在那里坐了许久。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窗沿,有点想笑——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传闻蓝二公子是蓝氏家规的活招牌,最是严于律己,也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魏婴这时候翻墙,不啻于往枪口上撞。
正想着,神识里的魏婴已扒住了墙头,一条腿刚迈上去,还没等站稳,湄若便动了动指尖,用神识轻轻敲了敲他的右肩。
“嗯?”魏婴下意识地往右侧转头,目光刚扫过亭角,便撞进一双清冷的眸子。
蓝湛就站在那里,白衣映着残光,神色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嚯!”魏婴吓得手一松,半个身子差点从墙上滑下去,连忙死死攥住墙头的青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么巧啊,蓝二公子?”
亭子里的人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两坛明显是酒的陶坛上,又缓缓移回他抓着墙头的手,仿佛在无声地清点他犯下的规矩。
魏婴被看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人一慌,话就像决了堤的水:“蓝二公子这是……这么晚出来看月亮啊?”
湄若在窗内抬眼望了望,天上哪有什么月亮?
这个时候乌云遮蔽了月亮,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孩子,慌起来连瞎话都编不圆了。
蓝湛的目光依旧没移开,清冷的视线像带着凉意,直看得魏婴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他干咳两声,赶紧解释:“我姐姐……就是十里桃林来的那位,拜帖早就递了,我就是镇上买东西耽搁了,回来晚了点……”
“破坏结界,”蓝湛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每个字都咬得极准,“触犯蓝氏家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坛酒:“夜归者,卯时末前不得入内,触犯蓝氏家规。私带酒入内,触犯蓝氏家规。”
三条规矩,条条如刀扎在魏婴身上。
魏婴脸上的尴尬快溢出来了,连忙放软了语气,笑得像只讨饶的小狗:
“蓝二公子,我真是头一回来云深不知处,哪懂这么多规矩啊?你看……通融一回?就一回?”
他边说边偷偷往墙里挪了挪,想趁蓝湛不注意溜下去,没承想刚动了动脚,就见蓝湛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虽没出鞘,那股子凛然的气势已压了过来。
魏婴的动作僵住了,心里暗自叫苦——这位蓝二公子,怎么比游历路上遇到的老古板修士还难说话?
湄若在窗内看得清楚,指尖捻着片竹叶转了转。
她本想帮着圆个场,可看着魏婴那副想耍赖又不敢的模样,再看看蓝湛那副油盐不进的清冷样子,忽然觉得,让这俩孩子自己耗着,或许比她插手更有意思。
毕竟,魏婴这些年净跟邪祟打交道了,是该交点同龄的朋友——哪怕是这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朋友”呢?
墙头的风带着竹香吹过,魏婴还在绞尽脑汁想说辞,蓝湛则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必须按规矩摆放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