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李四大大吃一惊，一把抢过电报，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李四白这才松了口气。相比当年辽东几次大败，这次明军败而不溃，死伤并不算太重。熊文灿成功率领败军退回镇江。

清军虽然抢下常州府，却也忙于消化地盘，并没有像李四白担心的那样，一鼓作气威逼南京。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与当初辽东战场迥然不同的战况，说起来原因也非常简单。

当年从萨尔浒开始，大明一路损兵折将，其实消耗的多是客军。而以祖大寿为代表的辽军，却是一路转进损失有限，直到最后投奔了满清。

这倒不是说客军战斗力差。关键在于客场作战，地利人和一样不占，一旦战局不利就容易溃散。

偏偏地形不熟，一旦被打散，就很难再重新集结。所以当初几场大战，战损比都十分夸张。

而随着时间推移，当年的边军消耗殆尽，各省新军崛起，形势顿时就有不同。

尤其是崇祯允许督抚自行练兵之后，越来越多的团练留在本土作战。

保卫自己家乡，本来就有士气加成。就算战败，因为熟知地形，溃兵集结相对简单。战损比自然就恢复了正常。

至于为什么熊、孙二人坚持了这么久，忽然就打了败仗？这事说起来，竟然还和李四白有点关系。

原来满清占据松江之后，对地方豪强拉拢分化。对于主动投降的，全都许以高官厚禄。对于不合作者，一律血腥屠杀。

不过这还不是关键，最绝的一招，是洪承畴向士绅们许诺，一旦取得天下，就效仿蒙元授予他们包税权。

对江南豪绅来说，什么大汉盛唐，都不过尔尔。上下几千年来，唯有蒙元统治的百年，才是他们的黄金时代。

在包税制下，士绅成了地方真正的主宰，向谁收税收多少税，都是士绅说了算。只要足额缴纳朝廷规定的税收。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到蒙元末期，地方士绅享有征税权、司法权、庄园私兵，荣华富贵世袭罔替。

可以说这个时期，大概是中国和中世纪欧洲体制最接近的时代。

江南豪绅和欧洲封建领主相比，该有的权利一样不少，却不必出兵为国王征战。享尽大一统王朝的安全红利，成为地方上生杀予夺的土皇帝。

可以这么说，打从大明建立的第一天起，江南士绅们就梦想着有朝一日，重现包税制的辉煌。

所以在满清没有强行剃发易服的情况下，投靠异族的豪强士绅多如过江之鲫。

有这些地头蛇的鼎力支持，满清迅速控制了苏松。这才能在屡遭重创之后，仍然成功在江南立足。

然而面对追击而来的熊文灿，孙传庭，八旗铁骑在遍地水网的江南，如同掉了牙的老虎，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此时又是豪绅们挺身而出，提供了大量兵源，协同汉军八旗，顶住明军第一波攻势。

二总督一看不好，立刻就地征兵，在地方豪绅的支持下继续猛攻。

于是江南的形势为之一变，成了本地人和本地人的战争。而其背后又是地主豪绅。

所幸江南人口密集，不论满清还是明军，放开团练后都能补充足够的兵源，在崇祯禁止辽军登陆的情况，竟然打了个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