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从胸墙后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和硝烟,望见残存的骆驼骑兵已拨转骆驼往回奔逃,便一声喝令:“赵撙——截住他们!”
赵撙率沙枣林里的一百余人从侧翼包抄过来。他们绕开骆驼、马匹倒毙最密集的区域,截断了骑兵的退路。塞尔柱骑兵腹背受敌,很快便彻底溃散。
战斗从头到尾,不到半个时辰。
王兰站在满是骆驼尸体和塞尔柱骑手尸体的沙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沙尘,下令:“清点战果。救治伤兵。告诉赵撙,不要追远,三里即回。”
传令兵领命而去。
战果很快清点出来:击毙骆驼骑兵一百二十余人,俘获二十余人,骆驼倒毙八十余头,俘获完好骆驼三十余头。击毙骑兵六百七十余人,俘获八十余人俘获完好马匹二百余头。王兰所部五百人,阵亡十三人,伤七人。十三人阵亡者中,有一个是被惊马甩落摔断脖颈的,这是战马受惊造成的唯一严重伤亡。
王兰蹲在那个摔死士兵的尸体前,沉默了片刻。这是个年轻士兵,不过十八九岁,脸还带着稚气。
“他叫什么?”
“回都头,他叫田六斤,汴京人。去年刚入伍。”
“记下来。报监军赞画,给田六斤追赠忠勇勋章,抚恤从优。”王兰站起身,“把骆驼尸体集中焚烧。完好的三十头骆驼,挑十头给中军送过去——让他们提前适应骆驼气味,别像咱们的马一样吃了亏。”
然后他回头望向西边。溃兵正逃往谢拉赫斯绿洲方向,据抓到的俘虏透露,哪里还有千余塞尔柱骑兵和大量骆驼。他不打算等后援了。这一仗打完,他更清楚了自己的判断:连发铳对骑兵有压倒性优势。
“弟兄们,”王兰举铳高呼,“谢拉赫斯绿洲还有一千敌人。咱们一都五百人,打了这一仗,只折了十三个弟兄。今晚休整,明晨五更出发。谁敢跟我去拿谢拉赫斯绿洲?”
“我去!”
“我去!”
“都去!”
吼声震得沙枣树叶簌簌作响。
王兰转身,望着东边古河道的方向。中军主力现在应该正在穿越风蚀土林,还有六天才能抵达木鹿城外。这六天里,他要在这条绿洲路上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塞尔柱正面防线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大都护,”他低声自语,“末将这条命,是你给的。这次西征,末将不回头。”
八月二十日,王兰攻占谢拉赫斯绿洲。一千一百余塞尔柱守军在连发铳和轻骑炮面前一触即溃,被毙一百五十余,余皆溃散。谢拉赫斯绿洲的泉眼和草场落入宋军控制,王兰将捷报发回中军,同时请求后援增兵巩固阵地。
八月二十二日,王兰继续西进,在谢拉赫斯绿洲以西八十里处,再次遭遇塞尔柱骑兵约千人。这一次,王兰没有硬拼。他提前在沿途布设了伏地雷,格物院新研制的压发式破片雷,藏在沙土下极难发现。塞尔柱骑兵在追击王兰的诱兵时,触发伏地雷阵,被炸死炸伤三百余人,阵脚大乱。王兰趁势反冲,又毙伤近两百人,俘虏百余。
这两战打下来,塞尔柱正面防线的主将马赫迪终于坐不住了。他将图斯城的一半骑兵北调,试图围歼王兰。但王兰根本不与他决战,打完就走,一路向西且战且退,每次都恰好卡在马赫迪追兵的极限距离上,让塞尔柱骑兵疲于奔命,却始终摸不到王兰的主力。
而在正面被王兰搅得天翻地覆的同时,杨再兴的大军已经悄然穿过古河道,直插呼罗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