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退去后,杨再兴独坐总督府书房,重新展开那卷法尔汗献的古河道地图。羊皮纸边缘已经有些卷翘,墨线却依然清晰。从安集延绿洲到木鹿城,那条弯弯曲曲的虚线上,此刻已经布满了宋军的营寨和炮位。
他提笔在虚线的终点——木鹿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笔尖继续向西移动,划过尼沙布尔、巴尔赫、赫拉特,再往西,是巴格达,是舆图上陈襄当年标注的那些尚写满陌生名字的古老地域。
烛火跳动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姚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羊骨汤。
“大都护,歇会儿吧。您从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杨再兴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道:“姚侑,你说王兰现在在哪儿?”
姚侑想了想:“按行程,他应该快到图斯城了。这小子打了一路,捷报发了两三封,现在又在啃塞尔柱的后背。”
“他那一路是最难的。五百人,拖住两万。他嘴上不说,心里明白。”杨再兴放下碗,看着窗外,“等这一仗打完,如果他活着——”
他没有说完。姚侑也没有追问。两人都清楚后面的话是什么。
外面,木鹿城在夜色中渐渐安静下来。城墙上,宋军的红灯笼次第亮起,炮口沉默地指向西方的夜空。更远处,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像是在预告着下一场血战。
而在数百里外的绿洲路上,王兰正蹲在一处沙丘上,借着月光擦拭他的连发铳。他身后的营地篝火点点,四百余个弟兄东倒西歪地睡着。谢拉赫斯绿洲拿下了,图斯城还有一百里。他的弹药还有半个基数,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旗在。”他喃喃自语,把擦好的铳抱在怀里,靠着沙丘闭上眼睛。
白底红边的先锋刀锋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明天,这面旗还要继续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