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尼沙布尔的西门方向。
“明日总攻,东、北、南三面同时发起。赵四娃,你的四营今日已破外城,明日沿城墙内侧向南北两个方向扩大突破口,会同王德和杨指挥使的部队,将桑贾尔的第二道壁垒从侧面撕开。”
“至于巴格鲁德河那批轻骑兵——”杨再兴转向杨志,“叔父,明日调呼延灼率一营骑兵,沿巴格鲁德河上游河谷清剿残敌。这批人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他们继续骚扰取水。另外,再派两支辎重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寻找新水源。辎重都的取水线路改为双线轮换——一支取水时另一支警戒。桑贾尔要放血,我们就让他每次咬都崩掉一颗牙。”
杨志点头,沉稳如山。
“传我将令——明晨卯时,三面总攻。炮营对城内壁垒进行覆盖射击,步军营紧随炮火推进。此战不求多斩首级,只求一件事——”
他环顾众将,一字一顿:“明日内破城。”
同一时刻,尼沙布尔城内。
桑贾尔从行宫露台上可以看到城外宋军营地的灯火。那灯火密密麻麻,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将尼沙布尔围得水泄不通。只有西门外还是一片漆黑,那是他唯一没有封堵的方向。
他知道杨再兴故意留出西门。那不是疏忽,是兵法上的老辣:留一条生路让守军心存侥幸,削弱其死战之心。但桑贾尔不领这个情。他不会从西门逃跑。他是塞尔柱苏丹,是呼罗珊之主。如果他逃了,整个东塞尔柱就会像被抽掉柱子的穹顶一样轰然崩塌。
一名心腹将领低声道:“陛下,喀兹尼的飞箭传信到了。他们在巴格鲁德河上游伏击了汉人的取水队,杀伤数十人,焚毁十四辆水车。喀兹尼请示——明日是否继续袭扰?”
桑贾尔微微点头:“告诉他,继续。不求大胜,只求每次袭扰都能造成杀伤。让汉人每取一次水都要流血,让他们在城外的每一夜都睡不安稳。”
“另外——那些陶罐准备好了没有?”
“已按陛下吩咐,全部搬运至第二道壁垒后方的地窖中。共三百二十罐。”
桑贾尔的灰蓝色眼睛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冷光。“明日汉人必总攻。让他们进第二道壁垒。等他们冲进来,点燃陶罐,连壁垒带人一起烧掉。”
将领脸色微变:“陛下,那些陶罐一旦点燃,我们的人也……”
“本苏丹知道。”桑贾尔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本苏丹会亲自在第三道壁垒指挥。如果真要到那一步,本苏丹与士卒同死。”
将领跪地叩首,不敢再言。
桑贾尔独自走向露台边缘,背对着将领,望着城外宋军的灯火。夜风吹动他的黑袍,腰间无鞘弯刀的刀柄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杨再兴,”他用波斯语低声道,“你在城外,我在城内。你有炮,我有火。你有水不够喝,我有人不怕死。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看看谁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