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朵鲁不回看了呼延灼一眼,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一片决然:“呼延营指,大都护要是有什么闪失,咱们谁也别想活。我先走了。”
“等等。”呼延灼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扔给萧朵鲁不。皮囊沉甸甸的,落地时发出金属碰撞声。
“里面是最后两个弹巢,都是六连发的,省着用。记住,到了大营别蛮干,先找到军指,听他的部署。你们不到两千人,只能打侧翼和冷枪,千万别正面冲。”
萧朵鲁不接住皮囊,点了点头,把皮囊系在腰间。他深吸一口气,打马而去。两个都的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渐行渐远,像一阵疾风刮过河谷,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色中。
呼延灼望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几息。夜风从河谷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大营方向已经隐约可见火光,是冲天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咬出了血,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残兵喊道:“弟兄们,收拢阵亡弟兄的遗体和武器,能带走的都带走——铳、弹巢、刀、轻骑炮,一样不许落下。能动的,把不能动的扶上马,一个都不能落下。活着的,把水囊里剩下的水匀给伤兵。”
他走到磨坊废墟旁,从石堆里捡起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上满是烟尘和血渍,但“大宋呼延”四个字还依稀可辨。他把军旗叠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营指,我们真不回去帮忙?”一个年轻铳手问。他脸上全是硝烟和血污,声音发颤,但眼睛很亮。
呼延灼抬头望向大营方向——那里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枪炮声隐隐约约传来,密集得像炒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帮,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回去,弹药不足,人人带伤,冲上去就是送死,救不了大都护,反而白搭性命。等我们收拢好弟兄,磨快刀,装满弹,再杀回去。到时候——让桑贾尔知道知道,宋军的后手,不是那么好抄的。”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河谷中遍地的尸体。火把已经快要燃尽了,火光摇曳,把尸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几只兀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蹲在崖壁上,眼睛在火光中泛着绿光。
呼延灼低声说了一句:“大都护,撑住。末将……马上就到。”
夜色如墨,巴格鲁德河谷中只剩下零星的火把在移动。呼延灼带着残兵缓缓南行,伤兵的呻吟声和马蹄踏在卵石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支低沉的挽歌。
远处,大营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枪炮声越来越密。
呼延灼攥紧了缰绳,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面被风吹不垮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