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你寒心的是街区的帮派。他们看不惯你的善意,觉得你伪善、是告密者,一次次逼迫你入伙,想把你拖入黑暗的泥潭。
为了护住街区里那些懵懂的孩子,不让他们被帮派吞噬,你别无选择,只能和帮派老大达成约定——以自己入伙为代价,换所有孩子安稳度日、远离黑道。”
李敬棠伸手捏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捏得他皮肉生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告诉我,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牺牲和承诺?”
“我有!”那人用力点头,眼神通红,情绪彻底被带入。
“没错。”李敬棠松开手,语气落下最后的结局,
“你拼尽全力守护了整个街区,守护了所有孩子,可到最后,没人来守护你。
你数年如一日的努力,全部归零。
你本是信奉体制、向往和平、甘愿奉献的理想主义者,一心想要靠正道改变命运,可冰冷的现实、不公的世道,硬生生把你拽进黑道大染缸,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人唾弃的模样。”
说到这,李敬棠演得投入,差点把自己都说出眼泪来。
一旁的钟楚雄眼睛都看红了,这剧本的感染力实在太强。
李敬棠开口道:“剧本我给你们编完了。你们自己私底下反复琢磨,深化心态。”
他转头指了指旁边站着的秘书:“把我刚才说的这些内容整理写下来。
你盯着他们,每天对着镜子反复练,练表情、练台词、练心态,彻底融进角色里。
接下来这些天,他们就只干这一件事。”
“行了,下去吧。”
李敬棠随手一摆手。三个囚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谁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演上这么一出翻身的大戏。
钟楚雄还是没琢磨明白,开口问道:“棠哥,你费这么大劲搞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哼。”李敬棠先是自得一笑,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我亦是有成为世间名编剧的潜质啊。”
这才转头看向钟楚雄:“因为我要让他们扮成殉道者。
联邦想平息事态,我就偏要把事情闹得更大,彻底搞乱他们。明白?”
钟楚雄点了点头。
李敬棠伸出三根手指:“三步棋,必置他们于死地。”
李敬棠长叹一口气:“你想想,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三个背着完美悲情剧本的人。
被白人警察当街打死,死前再演上几段极具戏剧性的反应,你猜猜事情会闹成什么样?”
钟楚雄双眼一亮:“这新闻绝对会彻底爆火,直接席卷全美!”
“对喽。”李敬棠点头,“那你说,暴乱的等级会不会再往上翻?”
钟楚雄几乎已经预见了后果:“这根本不是翻几级的问题,是直接闹上天!”
李敬棠接着说道:“而且最关键的一点,美国的市级、州级、联邦三级政府的矛盾,会在这一刻彻底摆上台面、彻底激化。”
钟楚雄有些没明白。见他这榆木脑袋,李敬棠只能没好气地解释道:
“洛杉矶市的市长谁呀?汤姆?布雷德利,仔细想想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党派?在这次案件中他有什么反应?”
钟楚雄赶忙回答:“他是个黑人,民主党。这次暴动发生了很长时间,他都一直犹豫着,没有向州政府求援。”
“对喽。”李敬棠点了点头,“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肤色,他所处的党派,还有他手里的选票,逼着他没办法快速镇压这件事,也不能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
毕竟在街上乱搞的那些人,很多就是他的选民。
这就是他跟州政府之间的裂痕。
州政府一直想插手,州长皮特?威尔逊早就想早点介入,可布雷德利拖了很久才开口请求支援。
威尔逊也去找总统求援过,但总统一开始十分慎重。州政府和联邦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微妙得很。
你看得出来,单单这件事,就已经暴露他们制度上的隔阂。
要是这件事再狠狠爆一次,他们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扯越大。”
李敬棠啧了几声:“我敢说,到时候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我就是要把他们心中的那团火给彻底点燃。”
李敬棠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语气淡然又通透。
“这个政治制度,天生自带结构性缺陷,早就注定早晚要炸出天大的雷。”
“权责完全割裂,出事之后,没有任何人能第一时间全权兜底。
所有人最先算的都是自己的政治账,根本不是优先维稳救灾。”
“这种事在内地根本不可想象。就算只是路边一个井盖坏了,民众都会直指当地一把手负责,权责清晰。
但在这儿?出再大的乱子,都没人真正担责。”
“市长怕动用武装力量得罪选民、毁掉自己的政治根基,所以死扛硬拖,死活不肯第一时间求援。”
“州长是共和党,想证明自己能管好加州,不愿向联邦低头、折损州权,还想借着这次暴乱,敲打民主党把控的洛杉矶市政府。”
“总统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着尊重州权的幌子按兵不动,生怕主动介入,刺激到其他各个州的自治顾虑。”
“说白了就是一个国家,两套完全相悖的主权逻辑。各州自治权过大,联邦看着乱象滔天,想管都管不动。”
“党派利益更是互相撕扯。就算州长和总统同属共和党,照样没用。屁股坐的位置不一样,核心诉求就完全不一样。”
“公共安全、民众安危?在党派立场、选票利益、地方政治博弈面前,统统都得往后排队靠边站。”
“再看警务体系,更是割裂得一塌糊涂。
洛杉矶市警、加州州警、国民警卫队、联邦军队、FbI,各成体系、互不统属,各有各的算盘。”
“体系乱成这副鸟样子,不出大乱子才怪。”
说到这,李敬棠忍不住感叹一声:“你说这选票拿多少才算多?”
李敬棠也是有些唏嘘。几十年前的美国,确实称得上地上天国、人间乌托邦。
二战全胜,风头无两,以世界警察自居,手握名望与强权。
在罗斯福勾勒的蓝图里,他们自认会做全球秩序的维护者、世界正义的执行者。
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相信天命昭昭,相信自己是建在山巅的不朽之城。
可走着走着,他们就慢慢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哪有什么天命昭昭?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本来就该不停迭代、不停变革,政治制度只有持续修正,才能长久存续。
当然,前提是往正确的方向改。
可惜的是,他们,早就改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