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满桌人立刻动起筷子,笑闹声一下子热了起来。
“师父,我这碗不用您添了。”金甜甜笑着接话,眼里透着机灵。
“行,快吃吧!”苏荃应声坐下,却毫不犹豫挑了离马代最远的位置,这样能躲开他喷溅的唾沫星子。
事实证明这招挺管用,他刚坐定,就直接上手抓起饭菜往嘴里塞。
越吃越亢奋,左手竟不由自主抬了起来。
咀嚼间隙,他还不忘吐渣,冷不防胳膊肘一撞,面前的碟子“哐当”晃了一下。
苏荃冷冷瞥了马一眼,他正吃得欢实,压根没察觉她瞳孔已沉得发黑。她眉心一跳,右手“啪”地拍在桌上。
那声脆响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她。
她霍然起身,指尖直指马迪僵住的脸:“你这副德性,我真看不下去!”
马迪妈也绷不住了,一口饭渣喷出来:“喂!老娘生你,是让你冲我吼的?”
“钱早塞你兜里了!”苏荃嗓音发紧,“既然是恋人,骂你两句怎么了?”
“谢了,辛苦。”马冷冷回道。
“又来了!”温才俯身凑近苏荃,“说你心态不稳,你还不信?连带学员出门都不敢,纯属误人子弟。好在有人有远见,早早断了师徒关系。”
这话像戳中旧伤,他嗓门陡然拔高:“要真把我徒弟弄丢了,跟你没关系?”
郝的出走,是他心底一道撕不开的疤。
证明他本事不济,连学生都护不住……
好在没酿成大祸,否则这辈子都别想挺直腰杆做人。
“我知道,你打小就瞧不上我。”他母亲叹气。
“你想成人,目标总悬得太高,做事却只做到一半。做生意也这样,你忘啦?若不是靠我和任家这层关系,你当真以为能在这儿立足?”
“你倒问问自己,还在乎我草不丢脸?”苏荃背着手转身就走,“早年在茅山学艺时,石健不就在大麻地上,朝一个四岁娃动手吗?
若没拦住,早出大事了。结果我反被诬陷,逐出师门。
可这么多年,我依然觉得,当时的选择没错。”
众人护着马马弟,是因为苏荃、思慕、千和、甘蔗姑娘后来都曾郑重拜过师;而马马弟早已磕过头,平日也总伸手帮衬他们。
没人会眼睁睁看他被人吓退。
若非他们吃饭时鼻孔朝天、屁股绷紧,惹得旁人嫌弃,哪还能分到一口热食?
谁能料到,马竟把这些做派刻进了骨头里,至今改不掉。
那些苦日子,终究成了过去式,待苏荃在道术上展露惊人天赋,修为渐涨,日子才真正松快起来。
“别让我难堪。”马已干脆拒绝。
“若不必让你难堪,你又何必跟我在一起?”苏荃蓦然回头。
他哑然片刻,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想跟我过,就得帮我。”她伸手掐了掐自己腰侧,“这儿,由我来担。”
“让我迁就你,让我适应你。”他垂着眼,声音发沉。
“关键是你不能再鼻孔朝天、绷着屁股,对吧?”苏荃语气认真。
“不!不!不!”马德连连摆手,“这是我的老习惯,凭什么为你改?”他直视苏荃,“吃完这顿,各走各路。”
“好!”苏荃点头,“明天你带阿姜去仁甲城。亦庄撤了守,你得赶在前头。”
“任家珍?”他掏掏耳朵,一脸茫然,这名字他压根没听过,只知是苏荃亦庄那边的人。
“谁信?这地方又肥又穷,遍地富户豪绅。”
“你以为是给你铺路?美得你!”
“再说,你把医术练扎实了,当大夫可比追尸可靠多了。”苏荃嫌铁器耗力,语气里带着火气,“要不是你懒,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我听说甘蔗姐过阵子就要调离海关了,倒要瞧瞧你还能有多硬气。妈妈没退让,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荃一听见“糖果女孩”这称呼,身子立刻挺直,眉心一拧,声音绷得发紧:“我妹妹压根不知道我在这儿,对吧?”
这些年他在任家镇四处走动,从不报真名,就为躲开被人当“小妞”哄着捧着的尴尬。
要是仓谷晓得他在这儿,
苏荃心头猛地一跳:
你若对我客气些,我倒可以帮你摸摸甘蔗姐的底细。妈妈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几分勾人的神采。
“老大哥,任家镇可是块旺地,我在这儿扎的根,比树还深。这一回,你准能顺顺当当扎下脚来。”
“我还带了个学生,正管着当地安全小组。”苏荃说得轻松,仿佛只是提件寻常事。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其实早陷进险境里了,只是不肯认。
离开茅山那天,他亲手斩断了所有联络,眼下真只能靠马了。
千和虽还在茅山,可苏荃打定主意,绝不主动搭话。
他当即稳住心神,接着道:“再加把劲儿。我在亦庄还存着一笔钱,回头告诉你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