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看了夏末一眼——她正低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他没出声,转身进了厨房,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推开的一瞬,冷风迎面扑来,冰凉灌满肺腑。
八点了,天早透亮。
风停了,但雪没有停。
星空却是一片澄澈的淡蓝,干净得像被人拿细布擦过一遍,铺在天地之间,不染一丝灰。
蓝玉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那片蓝,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
胸口那股堵了一早上的闷,才散开一点点。
他搓了搓脸,转身又回了厨房。
餐厅里,云铮将夏末轻放在椅上,像放一枚羽毛,生怕用力一分她会碎。
他弯腰替她把披肩整理她,手背不经意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温热的。
他垂眼确认了两秒,才直起身,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抬头看向桌上的其他人,声音尽量放平:“爸妈、兰姐、容姐,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粥的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夏末的视线。她低头看碗——金色的鸡汤,油花被细心撇干净,只余清亮澄黄的汤面,飘着鸡肉丝和一片片薄薄的能量菇,肉菜
她盯着看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心里暖暖的。
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热的,醇的,带着微微的甘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像一只手轻轻地把空荡荡的腹腔拢住了。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云铮看着她,喝汤吃肉,又吃了一大碗面条,喉结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拉平,他真怕末末还是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桌上其他人都没动筷,屏着气看那勺一起一落,直到她咽下第三口,李芳的肩才松下去,夏仲元那口憋了一早上的气也终于吐了出来。
餐桌上终究没聊什么。
聊仇人,倒胃口;聊别的,谁也没有兴致。
碗碟碰撞的细响稀稀落落,偶尔响起云铮低低的一声:“这个再尝一些,好吗?”
夏末点头,他就夹一筷放进她碟中。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漫长。
饭后,云铮把夏末抱回卧房。
洗漱、刷牙后,两人相拥靠在床头,刚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智脑便亮了。
死讯。
凤倾城死在了桂星,云瑶也死了。
凤倾城怎么死的,夏末没有多问。
她只要她死了就行,至于过程——她已经猜到了。
即便不是表叔亲自下的手,也一定是他站在旁边看着死的,且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重生的可能都不会留下。
她靠在云铮肩头,问的是云瑶:“云瑶被处死,太上皇知道后不会跟大哥闹?”
“他闹什么?”云铮的嗓音冷下来,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云瑶又不是大哥下令处死的。就算是,难道她不该死?她知道容良和凤倾城要害你,不但不告诉太上皇,还帮着隐瞒,连别墅都拱手让出来做祭坛。就算她没被天地处置,我也要逼着父亲亲手了结她。”
夏末轻轻点头。
即便不逼云天,她也会带着七株灵植宝宝,亲手送云瑶上路。
现在不用自己动手,虽说有些遗憾,但手上不沾那人的血,又落得一身干净,那丝遗憾只在她眼底闪了闪便熄了。
她偏过头,话里带了一丝好奇:“那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