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星安全区的停泊点上,灯火通明如白昼。
四艘战船已经启动,它们列着纵队一字排开,防护罩全部开启,淡蓝色的光膜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四只屏息蹲伏的巨兽。
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基因战士,金属战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头盔面罩齐齐掀开,一张张年轻而严肃的面孔向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目光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星子,沉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锋锐。
四艘战船的最前方,一座高高的祭台拔地而起。香烟缭绕,三缕青白烟气笔直地升入夜空,在无风的停泊点上方散作一片朦胧的薄纱,把祭台笼罩在恍若隔世的氤氲里。
祭台与战船之间,静立着一株体型粗壮的紫云藤。
通体紫得发紫,藤蔓虬结如龙,主藤高高扬起,直指天穹。
最顶端卷着一道散发柔和金光的身影——容景。
他半闭着眼,左手高举过头顶,三支供香夹在指间,香头明明灭灭,细烟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调低缓而绵长,像远古的诵唱穿过层层岁月抵达此地。那声音听起来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停泊点的每一寸角落——甲板上、舱门边、指挥塔的窗口,处处都回荡着他低沉的呢喃。
可没有一个人听得清他念的是什么,那些音节像是被什么力量揉碎了再重新拼合,落在耳中只剩一团浑厚的震动。
忽然,他左手边的空气开始扭动。
起初只是一小片,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子的涟漪。紧接着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空气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褶皱,发出沉闷的、织物撕裂般的声响。
眨眼之间,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凭空浮现——边缘是暗金色的光晕,像烧红的铁圈。
透过那小小的洞口,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洞内:白雪皑皑的山脊,压弯了枝头的冰凌,还有沉默地矗立在雪中的古木,树梢挂着细长的冰挂,在某种无声的风里微微摇晃。
那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画的那一头,有冷意透过洞口丝丝渗过来,凉得甲板上几个战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容景的声音骤然拔高。
每一个音节都变得又急又重,像密集的鼓点——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敲得太阳穴突突跳动,敲得心脏跟着那节奏重重撞着胸腔。
香烟猛地一缩,三缕青白细烟陡然粗壮了数倍,翻涌着灌入那洞口之中。
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开来——碗口、脸盆、磨盘,最后大到足以让一艘大型飞舰穿行而过。
洞的边缘紫光翻涌,像什么活物在喘息。洞的另一头,那片雪原静默如初,可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拖曳在月光下,缓缓地,向他们这边移动。
甲板上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目光钉在那洞口之上,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
灯火依旧通明,香烟依旧缭绕,可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寒意和某种古老而宏大的苏醒。
容景猛地掀开双眼。
金光从他周身猛地爆开一瞬,又收敛回去。
他站在紫云藤顶端,衣袍猎猎,声音终于恢复了平常的大小,稳稳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启程。”
“呵呵……这一次,他们比我们快一步啊!”
原住民最强大,也是唯一的神师,站在他刚撕开的星空裂缝前,看着大炎方向,不输容景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无奈。
话落,他跃上战船,脸上笑容一收,冷声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