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字所用的赤砂,来自北席顾氏名下的赤霞坊。”
“账上写着昨夜送入问鼎台,鼎中留下的火候却是三日前。”
洛云瑶将一枚商契拍在鼎边。
“赤霞坊三日前闭库,能绕开商关取砂的,只有顾氏内库令。”
台下数名商宗执事立刻认出契印,脸色齐齐变了。
顾淮章厉声道:“商契可以伪造!”
“所以还有剑痕。”
叶青璃一步踏出。
她方才斩断的两截金锁忽然飞起,断口映出极细的刻痕。
刻痕与令牌上的朱红小字完全一致。
“制令者用同一柄蚀魂刻刀写字,也用它炼了问罪锁。”
“锁是你亲手发出的。”
顾淮章掌中的金简猛然一震。
他想收回九重令力,大道鼎却先一步镇住整座问鼎台。
陆昊没有抢夺公印,只把顾氏私印从令牌中完整剥出。
私印一离体,问鼎令上的规则立刻自行运转。
令官若以私印污染公令,所列案名反归其身。
朱红色的“父案待议”四字从陆昊名下消失,化作锁链卷向顾淮章。
顾淮章连退三步,胸前官袍轰然裂开。
一枚刻着“雪衡内七席”的黑牌从他怀中跌落。
百宗哗然。
顾淮章伸手去抓,叶青璃的剑已经钉在黑牌前方。
“现在,我能问了吗?”
大道鼎上,剑律席的银印被问鼎公令自行点亮。
陆昊抬眸看向其余八名令官。
“问鼎台要复核旧案,我同意。”
“但今日复核的不是我父亲,而是雪衡内七席如何把手伸进中州。”
他将终审判词按在问鼎令正面。
父名正典发出清越长鸣,陆长岳三个字映上中州天幕。
所有被锁住的卷宗同时解封。
顾淮章名下则浮出九宗暗契、两次换令和一笔来自旧案偏殿的密款。
问鼎令重重落下。
这一次,令牌所问之人变成了顾淮章。
八名令官不敢再替他说话,纷纷斩断与顾氏私印的联系。
顾淮章膝下一沉,被公令压得跪在台前。
顾氏随从突然从台下冲出,分成两路抢夺黑牌与赤砂账册。
他们尚未靠近,叶青璃便以一剑划出银色界线。
三人越线,三柄兵刃同时断裂。
第四人想从地下遁走,洛云瑶早已用商契封死问鼎台的货运暗道。
最后两人服毒自尽,沐灵汐的针却比毒发更快,先锁咽喉,再把毒血逼入指尖。
陆昊没有给顾氏毁掉任何一件证物的机会。
这不是击败一名令官便结束,而是要顺着令、钱、刀、毒四条线,把背后的旧席连根翻出。
宋清儿当场给每件证物编入鼎证序号,并请百宗留影共同封存。
从此谁再修改其中一笔,都要同时骗过百宗法器与大道鼎。
他咬破舌尖,试图毁去识海里的密契。
沐灵汐隔空一针,先封魂脉,再护住他的性命。
“证词未尽,你还不能死。”
宋清儿接过黑牌,将其中九道旧案编号录入母卷。
洛云瑶循着密款,当场冻结顾氏在问鼎城的三座暗库。
叶青璃拔剑收锋,问鼎台却主动分出一枚令纹落入她掌心。
剑律席,自此获得中州问令之权。
周牧在百宗留影前补完口供,交出顾氏供奉进入问鼎台的时辰与暗门图。
八名令官依照公令重验父名正典,再无人能从卷序、神魂或因果中找出疑点。
他们只能逐一落下承认印。
第九枚公印成形时,问鼎台上悬了三十年的陆长岳疑案牌自行碎裂。
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道清光归入父名正典。
陆昊伸手接住正典,第一次看见中州法则在父亲名字后写下无罪二字。
这两个字来得太迟,却也让顾淮章今日所有算计彻底变成笑话。
台下曾受父案牵连的旧部同时挺直脊背。
他们不必再隐姓埋名,也不必再向任何宗门解释当年为何跟随陆长岳。
陆昊没有让欢呼持续太久。
洗名只是收回本该属于父亲的清白,真正该付代价的人还藏在旧席之后。
他将九枚承认印拓入鼎证母卷,并留一份悬在问鼎台上。
从今以后,任何人想重启父案,都必须先推翻中州九令与百宗共同见证。
这条路已被彻底堵死。
陆昊收起大道鼎,目光落向青铜令牌背面。
顾氏私印消失后,那缕最深的灰线终于完整显露。
它不是魂焰残根,也没有钻入陆昊体内。
那是来自大千真殿的外门法旨,以顾淮章为落笔之手,在中州留下的一道坐标。
灰线越过问鼎台,径直没入城西旧案偏殿。
偏殿方向,一口封闭多年的暗井忽然传来铁链拖动之声。
顾淮章抬起头,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你们不该看那口井。”
陆昊踏下问鼎台。
“那就更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