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按图建阵,真正掌握接引契文的只有内府。
九座阵台每次开启都会自动留下一道法则灼痕,灼痕数量无法修改,可以用来核对契文上的历次接引。
陆昊让见证者进入地窟,逐座记录。
结果比令牌碎角上的数字更多。
契文只登记了交给大千宗门的修士,阵台灼痕却显示,玄策府还私下接引过二十三次。
每一次都只送一到三人,没有公开名册。
第五座阵台下方更藏着一间小室,里面放着那些人的身份牌、验身记录和被抽走的本命血。
有些身份牌属于散修,有些属于三府辖下小宗弟子,还有六枚牌上没有姓名,只有傀宗用来标记活人材料的骨号。
死城账簿与接引阵第一次在同一处对上。
傀宗把活人炼成适合承受跨界压力的傀躯,玄策府则通过阵台把其中最完整的送往大千。
天刑投影急着把陆昊定为罪修,并不只是因为他杀了大千宗门的下界棋子,还因为死城被破后,这条持续多年的接引链已经露了出来。
古魔很快从地火中枢传回消息。
毁库阵已经截断,文库大火也被压住,但内府阵门正在关闭。
最后一批撤走的人带着一只黑色密匣,匣上有与天刑令相同的回纹。
陆昊没有放弃现有证据去追密匣。
内府山门阵势完整,贸然追入只会让见证者和残阵重新暴露。
他先封住六座阵台与身份小室,再将所有读取权限分给三方见证。
做完这些,才返回外府文库。
文库烧毁了约三成。
问道盟的人救出的玉简全部摆在院中,每一枚都记着取出位置和经手者。
有人看见旁边灵石库门大开,确实想顺手取些补偿,却被同伴按盟约拦下。
许多围观修士通过留影阵看见了这一幕,原本准备指责陆昊借机劫府的人也找不到口实。
古魔从未烧尽的暗柜中取出十七封密信。
其中五封是玄策府与大千天刑宗的往来。
信中明确要求玄策府扶持傀宗收集适合跨界的魂躯,并承诺每送满百具材料,便多给一个正式接引名额。
另有四封指示三府在九城制造“自愿升界”的说法,把失踪者家眷的追问压下去。
剩余密信来自玄策府与另外两府的私下商议。
并非三府所有人都知道活人傀躯的真相,却有人早已发现驿站货单异常,选择用加收暗税代替追查。
有人还建议把傀宗从公开名册中移除,玄策府却以“上界供奉不可断”为由将此事压了十年。
陆昊把知道多少、参与多少逐一分开,没有用几封信把三府所有修士都定成同罪。
院中伤者也按同一标准处理。
被阵令逼着守门的年轻弟子先解魂印、再送药堂;主动焚烧文库的人封住修为,连同其亲手接过的毁证命令一起登记;那名斩伤阵师的督阵修士则单独看押,伤者可以在公台上指认,却不许在院中私刑报复。
为防密信在转交途中被调换,古魔将十七封真本按发现次序封进透明证匣。
许青岚只核验纸墨和大千契纹,散修联盟核对信中失踪姓名,问道盟负责记录开启次数,三方都不能独自取走原件。
完整拓本另分四路送往公示坊,即便外府今夜再起大火,内容也不会只剩陆昊一人的说法。
陆昊还把烧毁的灰烬留了下来。
照名古灯能从未散的墨痕中还原部分旧影,九城阵师则可判断地火从何处引入。
已经救不回的文书同样是毁证发生过的证据,不该被当作无用残灰扫走。
外府弟子也因此开始放下兵器。
他们中多数人从未进入接引地窟,只知道府中偶尔有天才被送往上界。
真正参与拆阵、毁信和转运傀躯的人不到三十。
古魔按密信、阵令与留影逐一锁定,剩余弟子只需交出府印、暂时离开文库和阵台。
傍晚时,玄策内府彻底封山。
它没有派人夺回外府,只向九城传出一道声明,称外府已被陆昊强占,所有查出的密信均可能遭到篡改。
声明刚进入公示坊,九城共同见证的阵台灼痕、身份牌和未干的内府传讯便同时公开。
那名落败的半步通玄供奉也在公证石前作证,确认玄策府曾以有效府印参加约战,胜后拒不履约。
玄策府积累多年的威信当日便塌了一半。
陆昊没有把外府改挂问道山旗帜。
普通库藏由未涉案的外府管事共同封存,接引阵与密信则移交九城见证。
至于已经无人使用的外府听事院,他提议暂时改成一处公开接案之地,让死城家眷、失踪修士亲友和被三府私令压迫的小宗门都能递交证物。
九城尚未决定这座院子最终归属,门外却已经排起长队。
散修联盟愿意负责登记,青岚商会答应提供纸墨、传讯与往来商路。
问道盟八家宗门各派一名见证者轮值,不由问道山单独掌管。
古魔看着那座破损院门:“主人,这里若能守住,问道盟在中州便有落脚处了。”
陆昊把第一块写有失踪姓名的木牌挂进院中。
“不是落脚处。”他说,“先让它成为有人能把话说出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