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页上还记着三次未成功的试探:有人在商路故意丢下带星砂的空箱,有人向药堂递送伪造伤员名册,另有一队曾靠近浮屠外峰又自行撤走。
暗堂把这些记录与此前未解传讯对上,确认三仓网络至少筹备了一个月,不是东河失败后的仓促报复。
未成功的试探也分别立案,不因没有造成伤亡便从总账中删去。
三仓失去作用后,两处仍亮红的战线先后变化。
青木宗外的围军收不到新牌,阵势开始彼此排斥;石关与南溪之间的封路队则发现货单失效,无法再冒充双城商队。
问道盟没有趁混乱全面追杀。
青木宗打开一条弃械线,愿退者交军牌离开;封路队中的受雇散修可以原路退出,携魂火继续接近预警点者才被拦截。
一天之内,共有一百九十余人散去,合围兵力少了近半。
严拓被迫集中剩余正式府军。
他没有退回北府,而是带三府残令赶往北仓。
与他同行的还有刑律院四名巡刑使和一辆蒙着黑布的战车。
战车每走一里,附近天地灵气便向车内汇聚,至少藏着一名真正混元层次的强者。
陆昊终于离开三线中央,前往北仓。
他先让裴照与唐砚撤出。
反围的目标是断补给、保账和解两处围点,不是让弟子留下围杀主将。
北仓周围三座村落也提前开启撤离阵,居民带必要物品离开,不因一场决战封死道路。
严拓抵达时,看见的是封存完毕的仓库。
“问道山劫三府军资,罪加一等。”他展开残令,仍试图把行动写成普通执法。
古魔把租仓契、军牌册和魂火井影像投到半空。
“哪一笔是公开军资,哪一笔有现行调令?”
严拓没有回答。
黑布战车中传出一道陌生声音:“下界争账,何必浪费时辰。让陆昊交塔,其余人自然无罪。”
声音落下,北仓上空出现半扇玄色门户。
门后力量与中千天地相接,不是投影,也不是残令借力。
车中人至少已经踏入混元,严拓与三府军只是替他逼出陆昊的壳。
陆昊体内那道停留已久的混元一线随之震动。
他没有在北仓强行破境。
三座村落尚未撤完,仓中还有证物与俘虏,一次失控的破境共振足以把所有人卷进去。
天碑界纹先落在仓外。
陆昊只斩断玄门与三府残令的共同阵势,逼黑布战车后退。
严拓失去加持,仍带亲卫冲向总账,被古魔与暗堂截在外阵。
交手持续不到百息。
严拓两名亲卫战死,六人弃械,他本人被三府残令反噬后重伤。
刑律院四人见玄门撤去,带黑印退向北路。
古魔没有追远,只封住严拓和能够确认身份的军令。
黑布战车没有留下名字。
它退去时,半扇玄门在天边留下一条阶梯般的法则痕。
星儿确认那不是陷阱星路,而是混元修士与天地连接时留下的真实轨迹。
合围到此瓦解。
问道盟付出三处设施、两名战死弟子和各线伤者,换来九处人员大部撤全、三仓证据与严拓活口。
第一批洞天弟子完成了分工,却没有因此取代其他守卫、矿工、商队与盟友的作用。
严拓没有被带回问道山密牢。
石关攻城、九处合围和三仓军牌涉及多地,徐慕晴在北仓外设临时看押阵,由石关、青木宗和两家商号各留见证。
医修先稳住他的反噬伤,再封修为;讯问只围绕现有军令进行,不借重伤强取魂海。
三座仓库也没有直接并入问道盟。
药材清点后先补给仍被围的青木宗,阵材保持原封,租仓商号可以凭契申诉。
半册总账拓成四份,原件由九城公证阵封存。
即使问道山后来失守,严拓和银环使者做过什么也不会只剩陆昊一人的说法。
刑律院四人带走的黑印仍是缺口。
古魔从撤退方向判断,他们没有回道庭东台,而是跟随黑布战车向中州北缘移动。
那位混元强者退了一步,并不等于放弃;他更可能在等陆昊真正跨过门户时,借本元与法则闭合的波动反向锁定问道山。
所以北仓只能是起点,不能成为破境时牵连无辜的祭场。
北仓外的法则阶梯没有立刻消散。
陆昊站在阶下,化元九重早已盛满的本元星轮第一次不再向内压缩,而是顺着那条真实天地轨迹向外展开。
他一直看得见混元门。
经过这场合围,他终于知道自己要炼成一体的,不是一人独占的力量,而是本元、法则与每一处即使在他不在时仍能成立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