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山的钟鸣传到北仓时,陆昊还没有处理完左臂伤口。
钟声不是从主峰钟楼发出,而是由护山阵七座旧峰依次共振。
第一声在北峰,第二声落到药谷,随后才传入八宝浮屠。
四层塔光从山腹透出,沿新镇、商路和各地互防印向外铺开。
徐慕晴先收到山门急讯。
护山阵没有遭袭,各处灵气却在自行归流。
山中弟子修炼速度突然加快,受伤者周围的药力也被阵势放大。
若只看表象,这是宗门气运大涨;阵堂实测却发现,流入山门的每一缕灵机都牵着外地契印。
石关守城契亮了,南溪三印协定亮了,东河三城的灾时缓冲图也亮了。
连已经退出问道盟的临川剑派路引都闪过一瞬。
这说明回流并非来自归附,更不是九城把自身气运交给陆昊。
凡是在九线合围中按公开边界作出选择、又由陆昊混元外轨接触过的地方,都被天地临时串到同一条线上。
好处与危险同时出现。
问道山得到前所未有的灵气支撑,外地阵印却可能被山门反向牵引。
若八宝浮屠顺势吞纳,石关护阵、东河水脉和商路印都会成为塔的一部分。
一旦浮屠受创,那些地方也要共同承担反噬。
陆昊没有带伤强行跨越外轨回山。
他让徐慕晴先关闭所有主动聚灵阵,只保留护山和伤堂所需。
顾岩负责七峰主阵,唐砚从北仓远程核对断流节点;两人得到的命令不是尽量留住气运,而是把每条外来灵机标明来源,无法确认权限的先截在山外。
问道山为此放弃了最初一轮增益。
三座修炼台从十倍灵气降回正常,两炉正在凝丹的药也因供灵变化报废。
有人觉得可惜,徐慕晴把损失照实登记。
未经外地同意的力量再丰厚,也不能因为已经流到山门便视作无主之物。
陆昊两日后返回。
他没有用尚不稳定的混元外轨赶路,途中只在无人处试了三次十丈展开。
每次外轨接触天地,左臂伤口都会重新渗血。
混元一重带来的确是质变,却还需要重新学习何时收、何时放。
进入山门前,他先在阵外停下。
七峰护阵已与浮屠外层形成重叠。
过去两套阵法只是共用部分灵脉,如今塔光能直接沿峰阵转移,任何一峰受击,另外六峰都可分担。
第五层界核也因此得到支撑,短时五十倍区域不再每次开启都震动。
代价是两套阵法几乎无法分开。
陆昊若直接入阵,他的混元外轨会成为最后一枚合阵钉。
到那时,山门、浮屠和外地契印都将以他为中心运转,表面强盛,实际比过去更依赖一人。
“先拆外线。”他对顾岩道。
顾岩已经准备好三种方案。
第一种保留全部回流,山门增益最大;第二种只接已经加入问道盟的城池;第三种不按归属判断,每处阵印单独询问,只接对方愿意共享的功能。
陆昊选第三种。
询问不是要求各城重签归附书。
阵堂向每处发去四个选择:共享敌袭预警、共享灾害调度、共享短时灵气支援,或完全断开。
每项可以单独同意,也能随时撤回。
问道山不得因拒绝共享降低既有商路和救援待遇。
石关最先回应。
陶守义同意敌袭预警与短时支援,不把城门阵权接入山门。
南溪同意灾害调度和预警,三印中任何两印都能暂停连接。
临河、青埠与曲丰只接受水灾调度,明确拒绝把东河水脉用于宗门战阵。
青木宗愿意接入全部三项,临川剑派则选择完全断开。
临川掌门在回信中说明,他们刚退出盟约,不希望一道气运回流又让门下误以为重归问道山。
陆昊让阵堂当日切断,没有追问信中态度。
路引上的星光熄灭后,护山阵少了一缕支撑,却没有出现反噬。
选择有效,才说明边界真实存在。
问道盟没有只靠各城远讯自证。
徐慕晴邀请九城公证阵各派阵师,从本地一端测量灵气增减,再与山门蓄池记录交叉比对。
石关短时支援了三百六十息,账面与城中少去的灵气相合;南溪只传预警,没有任何仓阵力量被抽走;东河水脉始终保持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