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停以后,凤昭璃没有立即离开。
她借住在村边一间旧屋里,陆啸天每日送来柴火和饭食。
药铺能买到的药,治不了她体内的伤。
可一碗热汤、一盏不肯熄的灯,仍让那段寒冷日子慢慢暖了起来。
陆啸天不问她从哪里来。
她不想说,他便不追问。
直到有一日,她看见他在院中练剑,随口点出一处行气错漏。
陆啸天试了一遍,剑锋比先前快了许多,却没有立刻跪下来求什么传承。
他只笑着问:“晚上的汤,要不要多放些肉?”
凤昭璃怔了一下,也笑了。
后来,她知道他姓陆,家在这方小千,想靠手里那柄剑多走些地方。
他也知道,她背后有很麻烦的旧事。
“你若和我走近,会惹来敌人。”她曾说。
陆啸天正在补屋顶,听见这句话,便从瓦上探出头。
“有多麻烦?”
“大到你现在想象不到。”
他想了想,把漏风的最后一片瓦盖好。
“那我便先把眼前能做的做好。”
“至少今夜,不让你淋雨。”
凤昭璃仰头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见过许多说要替她撑起天地的人。
他们最后都想让她交出什么。
陆啸天什么都没问。
只把屋顶补好了。
成亲那日,没有龙辇,也没有高高在上的长老。
陆啸天替她簪上一根木簪,手指紧张得有些发抖。
凤昭璃握住他的手,自己将簪子扶正。
“这回,是我愿意。”
他听不懂那句“这回”里有多少旧事。
但他郑重地点了头。
“往后也是。”
孩子出生后,院子里更热闹了。
陆啸天不会抱婴儿,初次接过襁褓时,手臂僵得像两根木头。
凤昭璃倚在床头,看他小心翼翼地换手,终于忍不住笑。
“剑拿得那么稳,孩子就不会了?”
“剑不会哭。”
他看着襁褓里皱起的小脸,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一哭,我心就乱。”
那时的凤昭璃,真的想过这样过一生。
可旧路上的敌人,终究找了过来。
陆家院门被推开时,她正在替孩子缝一件小衣。
几名披赤金火纹的陌生人站在门外,目光越过陆啸天,径直落到她身上。
“昭璃殿下。”
“长老命我们,接你回族。”
陆啸天拔剑。
剑还未送出,院外的一道掌风便将他震退,撞在石阶上。
凤昭璃抱住孩子,另一只手骤然抬起。
祖凰火从掌中扑出。
最前方那名火使护甲瞬间裂开,整个人被掀出院门。
她随即将一层柔和火光罩住父子,抬眼望向更高处。
院外还站着更多人。
他们没有穿苍龙甲,可袖内的军令与苍龙追血印相连。
这哪里是接她回家。
是来带她走。
陆啸天撑剑站起,嘴角有血,却仍挡在床前。
凤昭璃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她不能让这里变成战场。
族使手中,一枚祖火锁印已经亮起。
那是她幼年在族中留下的本命火记,被长老炼进了拘身之器。
赤金锁链绕过门框,直缠她肩背。
凤昭璃抬剑斩断前端,余下火索却从四面院墙收拢。
她先把父子推向屋内,护火沿地面铺开,托住被震裂的房梁。
“别伤他们。”
她望着持印使者,眼神冷得像冰。
“我出去。”
陆啸天猛然抬头。
“昭璃!”
她回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自己愿意回去。
也没有答应那桩婚事。
她只把孩子放进丈夫怀里,抬手擦去他唇边的血。
“护好昊儿。”
下一息,火索绷紧。
几名使者架起云台,将她强行带向天外。
陆啸天追到院门,剑光斩向锁索,却被骤起的界风挡回。
他眼前最后留下的,是白衣间燃起的一道凤火。
凤昭璃没有在小千城池上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