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木生以为他要将泉水抽尽,刚张开嘴,却见湖边药土连着幼苗一起浮起,稳稳落入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缩土器中。
泥土没有散,根须也没断。
“成熟军药归我。”陆昊道。
“你们自己养的,自己拿回去。”
陶木生呆了片刻,眼眶一下红了。
从被抓上船开始,他从未想过这些药还有归还的一天。
苏绫递来一枚玉牌,上面留着道宗药堂的位置。
“以后需要卖药,可以来这里。”
“价照品质给,救命的本事,也一样算。”
老人接过玉牌,连忙擦去手上泥水,生怕把它弄脏。
陆昊已经走到泉旁。
他从三座军仓中取出完整的木髓与青龙晶,一仓分给林环重建根脉、安顿药农,余下两仓交给补给舟。
湖底龙骨则在银光中徐徐升起。
完整泉眼连同一圈旧土被托离,万界树的根影从他身后探出,先在丹田龙界找好落处,再把这片天然宝地接进去。
原处的湖没有枯。
陆昊留下足够的泉水,又以分出的青龙晶补住地根,青龙木深处缓缓涌出新的清流,灌满取泉留下的浅坑。
这片林环仍能生长。
只是最珍贵的龙泉,从此不再为苍龙军烧炉。
丹田世界中,山脉轰鸣。
新泉落在龙界旧山之间,清水流经金色岩缝,与先前吞入的龙舟本源遥遥相应。
沉眠的蛟龙抬起头。
古老龙骨下,一团浓郁青光正缓缓散出,尚未全融,便让附近几片龙鳞草拔高了一截。
陆昊没有急着把所有木髓都吞下。
精髓入鼎炼净后还可继续滋养主世界与大道树,他先稳好泉床,留待舰队合兵后一次吸收。
眼下岛上这些人,更急着回家。
他收回神眸,向星儿点了点头。
外海已有九陆守路快舟赶来。
青木本陆的药商认出陶木生,隔着船舷大声喊他的名字,老人猛然回头,望见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人正拼命向他挥手。
“师父!”
那是他以为早已死在押船途中的小徒弟。
陶木生踉跄着往前走,被徒弟一把扶住,师徒二人站在码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绫将一瓶丹药放在旁边,没有打扰。
她转身回船时,看见陆昊正在翻一块烧裂的军塔石板。
板上刻着龙泉药性的粗图。
好好的养药术,被苍龙军改成催火取源,连最基础的循时温养都舍掉了。
陆昊抹去后半段军纹,只留下真正有用的药图,递给苏绫。
“回去试着养一批青鳞草。”
“刚入门的弟子练体,正合用。”
苏绫接过看了看,又望向身后的药农。
“我想请陶老来教几日。”
“你去请。”
“不是征人?”
陆昊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觉得他不愿意教,你就能把他绑来?”
苏绫也笑了,拿着药图跑回码头。
陶木生听完她的话,连忙擦了擦眼角,拉着徒弟便要登船。
“教!我先回家看一眼,再到道宗去。”
“有些种药的笨法子,只要有人愿学,我都教。”
陆昊收起最后一块军晶,望着码头上渐渐响起的笑声,神色也缓和下来。
断开的铜管被器堂拆去尖端,横架在湖岸,成了往药圃引水的长渠。
几名药农合力扳开渠口,清水顺着沟槽流过脚边,方才被军靴踩倒的幼苗重新挺直。
最年轻的药童蹲在沟旁,将沾满泥的双手洗净,又捧起一捧水,浇在自己护了许久的小苗上。
他抬头望向问界舟,露出满脸笑容。
界海另一端,林薇的联络剑符忽然一亮。
黄沙从符中掠过,一艘巨舰正在风暴里展开侧翼,拖着七道沉重船影,朝赤砂陆缘疾行。
顾岩的声音紧随其后。
“找到了主舰,正往八城联防海口冲。”
“让岸炮封路。”陆昊道。
“源心在旧裂
混沌剑眼从刚才搜得的军将记忆中挑出赤砂主舰的修缮图,将那道始终没修透的炉伤送入剑符。
林薇在风声里应了一声。
“好。”
“这艘船,给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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