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中喊杀声很快低了。
下舱的门,终于从外面打开。
船工们先看见的不是军鞭。
是顺着牵引索落下的药箱,与三艘挂守界旗的大船。
徐慕晴让出通道,抬手指向身后。
“伤者先走,其他人跟着舱道上来。”
“炉没灭,港也不会沉。”
一名女铸师从门内走出,双手仍攥着修炉铁钳。
她看见倒在高处的蓝色印盘,忽然把钳子抡过去,重重砸在那块碎印上。
旁边几名同伴先是一惊,随即也抓起断锁、碎砖,砸向空无一人的苍龙旗座。
压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怕意,随着旗座碎裂,一点点散开。
岑霜所在的补给舟随后抵达。
她听见人群里的声音,几乎是跑下舷梯,一把抱住那名女铸师。
“孟槿!”
“你果然还在这里!”
徐慕晴看向二人。
孟槿,正是孟铎被扣在冰港的妹妹。
岑霜替苍龙修舟时与她共过炉,后来两人被调往不同船队,一别便再无消息。
女铸师抱住岑霜,眼泪终于滚下来,手里铁钳却还舍不得放。
那是她活下来的吃饭家伙。
徐慕晴将孟铎留下的传讯玉片递过去,没有隐瞒他跟随近卫犯过的事。
“他在道宗,受看管,也在交代军路。”
“他说,若能找到你,先送你回家。”
孟槿握着玉片,低头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一句。
“他还活着?”
“活着。”
女铸师抬手抹掉眼泪,把玉片紧紧收进怀里。
“我会去看他。”
冰港拿下,真正让器堂眼红的东西才显出来。
完整军炉、未装船的舟骨、成排寒髓晶,连铸台上那副尚未打完的龙甲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古魔在库门后找到一口寒鳞钢液,伸手试过温度,便将巨斧的背面浸进去。
热气沿乌黑斧身腾起,新补的龙金侧刃依旧锋利,斧背却多了一层细密寒鳞,举起时冷光沉沉。
他随手劈在卸下的废甲上,厚甲应声而断,掌中反震比先前轻了一截。
“好钢。”
古魔把剩余钢液留在炉旁,招手叫器堂来取,没有一口全占。
魔狱则从冰雾源槽中拈起一撮天然阴冰魂砂,送入长戟尾端的骨纹。
长戟低鸣,魂甲里的燥意随之沉下。
他恢复旧日战躯还要更雄厚的本源,眼下这些适配材料,却能让已经恢复的力量打得更久。
徐慕晴收好港主的军晶匣,听见两名旧将低声说笑,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
这座港里埋着的宝,比他们来时以为的还多。
岑霜带着获救铸师,先把各处炉口改成缓火。
待船工离开下舱,徐慕晴才松开三舰牵引,将港内军源重新送回浮炉,整个冰港依然稳稳悬在外海。
这座港,往后能替道宗修船。
不用拆成废料。
陆昊从星儿开出的实路抵达时,古魔正在门前挥手。
“主人,整座都给您留下了!”
陆昊看过炉心,目光落在那条长长的铸舟台上,笑着点头。
“好。”
“它先留在这里,护阵与军晶都留足。”
“有伤的人上药舟,不急着跟我们打下一场。”
他说完,抬掌将炉中残存的苍龙邪纹炼净,补上一圈稳固的空间器纹,港面原本细碎的颤动随即停了。
魔狱从冰雾里走出,魂甲完整,长戟上最后一滴血落在冰阶。
林薇拖着赤砂主舰赶来时,恰好看见港前众人正在换旗。
青木方向的药船也在近处汇合。
三路都赢了。
药香、炉火与散去的冰雾交织在港口,归来的旗彼此相望,甲板上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星儿却忽然将视线转向更远的航道。
她留在外沿的真实星标,被一股庞大船势压得明暗不定。
“来了一艘重舰。”
“比敖赤冥那艘更沉。”
陆昊从炉台走出,先抬手把冰港与几支归来的船队护在身后,才望向黑暗中缓缓亮起的龙首。
“来得好。”
“港有了,正缺一艘压阵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