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问舟带回来的白发调炉师也跟了过去。
他姓岑,单名一个阔字,离乡多年,仍记得自己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人。
这次愿意留下,是因为有人把手铐拆开以后,还肯请他来看看炉。
岑霜听见名字,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笑着摆手。
“不同乡,不攀亲。”
“但都是敲锤吃饭的,哪处炉不稳,叫我。”
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钻进船腹。
冷火炉砂添进新开的小火槽,躁烈龙火很快稳住,外层热力被收回主炉,船腹的温度反而降了下来。
几名舵手再推动控盘,沉重重舰转向时,终于不再伴着刺耳震鸣。
鲁衡拍着炉壁,笑得眼睛都眯起。
另一侧,上古血魔正在擦去护拳上的焦痕。
那是接六堡守将兵器时留下的痕迹,暗金战躯无碍,护拳边缘却磨去了一小角。
陆昊招手,让他把手伸过来。
一块从敌将重盾中炼出的赤龙金沿鼎火化开,贴住缺角,片刻便与旧甲接成一体。
血魔试着握拳,护甲开合比先前更顺,随即咧嘴一笑。
“下一回,属下把他们的整面盾抢来。”
“先把人打赢。”陆昊道。
魔罗在旁低笑,将自己的炉钩战戟也放到石台上。
戟钩仍完整,只在钩梁处留了几道浅痕,陆昊用同一批净金补过,又替赤色短斧压稳柄上的护纹。
魔狱没有取下魂甲。
他把幽冥长戟横在膝前,魂力缓缓穿过骨髓戟身,寒潮所得阴冰魂砂沉入旧纹,让那道锋芒更为凝练。
三名旧将站在晨光里,各自气息深厚,刚才的连战尚未耗尽他们的战力。
他们曾在丹田魔界漫长温养,如今真正出剑、挥拳、斩杀大千军将,旧日杀阵里的那股锐气也一点点回来了。
古魔走过,乌斧往肩上一搭。
“有宝就动手,别光看。”
血魔抬起刚补好的拳头,与他的斧背轻轻一碰。
金鸣清亮,几尊魔将同时笑出了声。
附近弟子听见笑声,也抬起头,望着那些替他们挡过强敌的身影。
陆昊又取出一部分沉龙金砂,送向天外古阵。
秦岳与唐砚早已接到讯息,循旧柱打开一段接物短路,将净砂送至守界古甲所在的金幕外。
古甲仍立在阵骨上。
方才接下的炮火磨去了盾缘少许旧金,新砂沿陆昊留下的御器纹补上,盾面很快恢复完整。
渡星继续供源。
三城旧柱也已补足军晶。
陆昊没有把自己的神器留下,后方这尊古甲却依然能够举盾、出戈,替灵武接住真实来敌。
太渊老人的声音从联络玉中传来。
“外海军路清了,祖城也安稳。”
“去做你的事。”
陆昊收起玉符,望向身后陆续卸货的船队。
从万器沙原到此处,每一场夺来的东西,都没有白白堆成一座看不见用处的宝山。
道宗的甲厚了,剑快了,船稳了。
各陆能自己守的路,也越来越长。
徐慕晴走来,将一份简短名单递到他面前。
是愿意跟着道宗继续出海的人。
没有哪一陆被逼着交出全部兵力。
来的是认路的舵手、敢开炮的修士与能修炉的铸师,每个人都知道此行仍有敌军,却还是在名字后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陆昊看过,先将不适合远航的人划到留守队。
“家门也要有人守。”
“留下,不比出去轻。”
徐慕晴笑着收回名单,随即抬头看向界海更深处。
“九巢没了,附军还会来。”
“我知道。”
陆昊将敖崇烈的返航牌取出,黑礁岛那团火纹在晨光下安静亮着。
那里正替后来的大军准备燃料。
既然敌人还想来,他便先去收走他们路上的粮。
远处,最后一艘归舟驶出六堡之间的航道。
守路小舰跟在两翼,新换的旗迎着晨风展开,原来藏得最深的苍龙军路,终于有了百姓能够安稳通过的光。
陆昊踏上问界舟。
“回万道,换班补给。”
“下一趟,出灵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