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将已死,仍顽抗的甲士再也挡不住有序突入的剑堂。
她斩下最后一面龙旗,让弟子先去下舱。
一百二十名被押铸师走出来时,个个眼神发直。
他们方才还在替苍龙军拖拽宝塔,转眼便看见握着魂令的军将倒在自己造出的船上。
顾岩迎上去,先查看众人手脚上的伤。
一名灰眉铸师抬头望着仍旧完整的锁臂,嘴唇动了动。
“没有断?”
“好东西,断它做什么。”
顾岩把一枚已经磨去旧魂印的操纵盘递到他面前。
“你熟悉这条臂,先帮忙收回侧钩,别划伤
灰眉铸师怔怔接过盘。
他下意识等着后颈传来刺痛,等了片刻,才发现那根魂钉已经失去光泽。
陆昊隔空一点,细钉化作灰尘。
铸师缓缓转动操纵盘。
侧钩准确收回,四周有人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盘的手先是发抖,随后一点点稳住。
从前同样一个动作,是被逼着去抓别人的船。
如今收回钩子,是为了不伤刚救出的人。
顾岩没有催他,只在旁边看过一遍内纹,便让器堂弟子按他的指点接手其他锁臂。
鲁衡沿舰身走了一圈,对这些特制重舰也生出几分兴致。
另一艘夺塔舰正被回潮推向断礁。
它的军炉刚刚熄过一回,操舵的新人还没来得及把推力补上,舰尾便擦到了礁边。
鲁衡没有让问界舟去撞它,抬手示意灰眉铸师放出锁臂。
沉重巨爪横过海面,避开船楼,准确扣住对方外露的粗大拖梁。
顾岩将新得军晶送进炉中,星儿同时把问界舟移到回潮的另一侧,用主舟护罩卸去迎面的急浪。
长链缓缓绷直。
倾斜的大舰被稳稳拖出断礁,连站在甲板上的弟子都没有摔倒。
灰眉铸师长出一口气,掌心已经全是汗。
鲁衡接过操纵盘,亲自试了一次回收。
巨爪松开拖梁,按着原路缩回,链节一环接一环落入船首,沉重却不散乱。
他抬头与顾岩对望,两人都笑了。
这种拖运之力,正是普通护舰欠缺的。
器堂弟子立即把受力最重的几个位置标在船骨上,预备修整时先看这里。
血魔替他们托住松动的链座,魔罗将翘起的外甲压回,魔狱站在后方,替仍虚弱的铸师隔开军炉余焰。
一名年轻铸师缓缓直起腰,第一次敢在没有军令催逼的时候,向操舵者说出自己的判断。
“右侧再松半尺,锁爪收得更顺。”
鲁衡照着试了试,果然少了一声刺耳摩擦。
他朝青年点头,让他留在旁边继续看。
它们的强处不在炮火,而在抓住巨物之后,仍能顶着界风拖走。
日后撞上满载俘虏的大舰,不必把船打沉,便能直接拖出敌阵。
陆昊听完,抬手将四舰军炉尽数清净。
残存兵煞入鼎,真正的军源被留下,供战舰继续行驶。
四艘夺塔舰缓缓靠到问界舟两侧。
那座险些被它们当作猎物的浮屠,依旧安静悬在主舟上方。
塔身古纹明亮,稳稳护住里面尚在养魂的静室。
陆昊收好四份净过的操纵盘,交给顾岩与鲁衡。
“先把会伤舰手的地方改了。”
“再把这四条锁臂,用在该用的地方。”
两人同时应声。
苏绫替铸师们处理完伤势,安排他们先在新舰上休息;愿随器堂做事的留下,想回故土的,等战线稳住再由归舟护送。
夜风吹过,军旗猎猎。
前营外海又多了四艘真正能用的重舰,敖玄胤的夺塔令则被陆昊随手丢入大道鼎,炼成一块普通金料。
他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送来抢东西的,连船也别想带回去。
顾岩正要安排舰手,忽然听见第一艘夺塔舰深处响起细微水声。
那水声悠长沉稳,和轰鸣的军炉全不相同。
陆昊早已看向同一处。
混沌剑眼穿过厚厚船骨,照见两颗嵌在底舱的蓝色宝珠。
定海珠。
四舰能够如此稳当地抓住巨物,原来不只靠外面那几条锁臂。
陆昊抬手推开舱门,向那两点澄澈蓝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