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布帘哗啦落下,隔绝外头细碎的人声,下下的木屋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静谧。
屋内昏暗,天还大亮着,便已点上昏暗的油灯。
灯芯滋滋轻响,光线昏暗的只能照清方寸之地,暗处全都沉在浓黑里。
瘦猴跟着许三踏进来,余光便猛地一紧。
靠墙阴影里还稳稳坐着两人,而屋子正中央、油灯侧边,还立着个极其扎眼的黑脸壮汉。
那人肩宽背阔,身形拔高一大截,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
一身短打褂子,绷着结实的筋骨,双手看似随意背在身后,眼眸却暗藏锋芒。
瘦猴掸一眼就知道,这人见过血,杀过人,不是善茬。
同时,黑脸壮汉,目光淡淡扫过来,带着审视的压迫感,瞬间将瘦猴上下打量了一遍。
另外两人一个蹲在木箱边上抽烟,火星明灭不定;另一个则靠在门框处,看似闲散,实则牢牢把着唯一的退路,一举一动都是老手盯岗的姿态。
许三来了几回,还是不免紧张。
定了定神,才低声开口,“自己人,看货的。”
“你担保?”黑脸壮汉嘶哑着嗓音,透着几分阴狠。
许三心里瞬间绷紧了弦,面上却不露分毫,微微颔首。
“哪儿的人?”
瘦猴虽然瑟缩,但还算镇定,这种地界,能整来粮食的,都是通天的本事。
“坪山镇的。家里老人生病,实在是凑不出那么多细粮。”
这是惯用的借口,私下倒腾个几斤,不打眼。
对面的人,也不会太掐着量不放。
黑脸壮汉往前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大片阴影,将瘦猴大半个人罩住。
他盯着瘦猴的眼睛,眼神透着锋利,如刀似刃,“这货风声本就紧,你贸贸然带个新人来,嘴巴要是不严,手脚要是不干净,你一条命怕是不够赔的。”
他盯着瘦猴,可这话却是说给许三听的。
能搭进这条线的,光作保肯定不成,还要不少诚意。
货价是货价,进门还有不低的门槛。
许三适时打圆场,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随着掌面摊开,语气带着些许讨好,“知道规矩,这不,家里突然遭了难,要的急,等新粮等不起,只能过来碰碰运气。
孝敬多加了一成,货的话您看着给。”
说着,许三的腰弯的更低了些。
黑脸壮汉拨开许三掌里攥着的票据,点了点数,脸色才好看些,“还算懂规矩。”
说着,掀开木箱上厚重的油布,将一包规整的货品露出来。
“就五斤的量,不要票,四块。”
瘦猴心下一惊,这买卖是要上天不成。精面才卖多少钱?这陈年的灰米,比肉贵两倍还不止!
瘦猴压下心底的惊疑,上前两步,麻利的掏出钱,塞进黑脸汉子手中,抱起货包,便往怀里塞了塞,嘴里不住的道谢。
银货两讫,再待下去,这几人怕是要起疑。
他不敢多说,悻悻然退到一旁,就等许三招呼完退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