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也蹲在地头,猫着腰,飞快地一边挖山上的野菜,还一边偷瞄她这边,眼神里既有警惕,又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警惕着,生怕林老太会上来抢了他们最先看到的野菜般。
渐渐地,夜风掠过山坳,卷起几片枯叶,也把人群里的低语吹得零零碎碎的。杨氏坐在营地边缘,始终没动,她身上虽然还藏有二十多两银票和碎银,但是,她也意识到了自家婆婆对自己的不满。恐怕晚上的吃食也不会给她多分一口。
她偷偷将怀里的那张啃了一半的干粮饼子捂了捂,生怕会被老林家的人发现抢走般,那是她藏起来打算到半夜的时候,再悄悄拿出来进食的。
林老太跟随村民们上山挖野菜,一去就是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林老太感觉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了,找了半个时辰的野菜,就累得直不起腰了。野菜也才勉强挖回来了只够一家人吃一顿的量。
她长叹一口气,将野菜随便用少许水清洗了一下根部,部分叶子上面似乎还沾有少许泥点子,就投入锅中,加入一把糙米和水一起熬煮野菜糙米粥给一家子当做今晚的晚食。
那一锅说是野菜糙米粥,都是抬举了。也就是往那一锅稀得不能再稀的野菜汤里放了一小把糙米罢了。
这要是放在没逃荒前,老林家都是用来喂猪的吃食。此时不同以往,他们的粮食不多了,也只能够省一点是一点了。
就连爱吃肉的林月光也不敢再闹了。他也知道,之前一闹,他奶就会拿米去跟村里人换肉,米少了,人家还不愿意换。毕竟,在这逃荒路上,哪怕是一只路过被打死的老鼠,也是一点荤腥。这年头,谁家都缺荤腥,一般人可不想换。除非那些缺粮食的,看在他们老林家会拿米换肉,这才拼命上山搜寻猎物回来找他们换粮的。
渐渐地,老林家人也招架不住了。毕竟,粮食不多了。
现在,都几天过去了,就算林月光再怎么闹?他爷奶也没有再开口说拿家里的粮食去换肉了。就连家里人吃的食物,也都变得寡淡无味,还吃不饱的那种。
几天下来,他原本的一个小胖墩,都熬瘦了好几圈,身形也都变得消瘦了不少。
林月光缩在火堆旁,小口啜着碗里稀薄的野菜汤,舌尖尝不到半点油腥,胃里却火烧火燎地叫嚣着。他偷偷瞄了眼坐在角落的他娘杨氏,见她碗里几乎只有清水浮着几片野菜叶子,连那点糙米都看不见一粒,心里莫名哀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林老头蹲在锅边,默默往里添了把枯柴,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执拗。他没说话,只是把锅底最后一点稠些的粥刮进自己的碗里。
营地的另一头,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分食着同一块硬邦邦的杂面野菜饼,咬一口就皱一下眉,却谁也没抱怨。
夜里的风更凉了,吹得人脊背发寒,营地的火堆也由原来的几堆变成十几堆。大伙都感觉到了寒冷的气息,纷纷派人上山捡足够多的柴火回来生火取暖。
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是村里的某个老太太病倒了,听说连药都没处抓。
好在队伍里有一名陈大夫跟着,给她把脉,开了驱寒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