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粗气，指着车上的王氏，破口骂道：

“你还知道认我这个娘？要不是我眼尖先认出了你，你是不是打算装作没看见我，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啊？”

王氏咽了咽口水，想开口辩解，却被林成松抢先一步：

“岳母大人，不是我们不认亲啊，实在是眼下这逃荒路上，大家看起来都灰头土脸的一个样。我们也急着去赶路，哪有空往官道两旁上去认人啊？况且，岳母大人您看，我们车上也只勉强挤得下自家人的。再多的话？恐怕坐不下了。还有——”后面的还没说完，就被吴氏打断了。

“你放屁~”吴氏猛地甩开儿媳的手，指着林成松的鼻子骂道：

“姓林的，亏老娘当初还觉得你是个老实的，会对我闺女好？这才答应了王大花将翠兰许配给你。你当我老婆子是傻子不成？你们有两辆牲畜车呢？车上指定还有不少空位的？我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车罢了，又不是要让你养我们一辈子。”话落，又伸手指向自己的闺女王氏，怒道：

“还有你，王翠兰，你摸摸自个的良心看看，当年我和你爹是怎么对你的？村里别人家的同龄姑娘又是怎么在村里过活的？我和你爹拼死累活地挣钱送你去镇上跟人学绣花，这好不容易学成了，就嫁去了别人家，为别人赚钱去了。这是哪个农户人家能舍得赔本养闺女的？你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又是谁日夜守在床前给你端药照顾的？如今你倒好，穿得齐整、坐得安稳，连亲娘都不要了？我吴二秀当真是造孽啊？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的闺女啊？啊呜呜——她爹啊？你在那边也看看吧？你的大闺女不认我这个娘了~？我命苦啊~”

王氏：“……”

“娘？您就别嚎了，您再嚎下去，还要不要坐骡车了？”王氏连忙从骡车上跳下来，走到吴氏身边说道。话还没说完呢？王氏就被她娘吴氏给一把拽住了双手，好像生怕王氏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娘？你拽我干嘛？这骡车与马车都是我相公家三弟的，可与我们二房无关啊？您要坐，我还得去请示一下我们三房的侄女呢？”王氏边说，边指向骡车和前面林月云一行人在内的马车，说道。

刚说完，王氏就被她娘吴氏伸出两根手指，做出一个勾子状，狠狠地敲在了她的脑袋崩上。

敲得王氏“啊”一声，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迅速退开两步，说道：

“啊，娘？你这是干什么呢？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这都多大人了？你还这样敲我？你就不怕真把你闺女给敲傻了呀？”

紧接着，吴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哼，你个榆木脑袋，当真是半点没遗传到我，就是个傻的，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一条筋走到底。”

王氏：“……”

“娘？这么多人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我还是不是您亲闺女了？”王氏凑近她娘吴氏，压低声音说道。

周围难民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冷笑讥讽，更有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汉子盯着骡车上的包袱直咽口水。

林月云在前头听见动静，也早就勒停了马车，稍稍将马车往侧停下，回头看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吴氏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又落回王氏身上——只见她捂着头退开了两步。

身后还有许多难民都朝着她们这附近凑过来，有些在对着她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有些却目光不善地在马车与骡车之间胡乱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