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这他妈怎么可能?(1 / 2)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林卫东抬手扫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悄然指过了晚上八点半。

屋角炉膛里的火苗渐渐小了,他也懒得再去添煤球。找了顶厚实的灰色狗皮帽子往脑门上一扣,两边的护耳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接着又扯起一条大围巾,在脖颈和下巴上里三层外三层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透着冷光的眸子。

一口吹灭桌上的煤油灯,他推门走到院子里,反手把铁挂锁咔哒一声锁死,双手往大衣兜里一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出了胡同。

北郊的废砖窑厂在德胜门外,还得往北走上七八里路。那地方早年间烧过青砖,后来好泥料挖空了,就成了一片荒地。在这年月,连个路灯都没有,夜里出了城门洞,外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岭。

刺骨的西北风卷着沙粒在路面上刮过,林卫东低着头,走得四平八稳。

与此同时,王大锤住处,他正把一柄磨得发亮的剔骨尖刀用粗布裹紧,塞进棉袄的内衬里。

在他跟前,猫着四个满脸横肉、透着狠劲的汉子。这几个人手里各自攥着半截铸铁水管,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磨尖了的粗钢筋。

赵东来平日里虽然贪财好面子,但在分钱上从来没短过这帮卖命兄弟的嚼头。如今听说赵哥被外来的亡命徒扣在地窖里快要折腾死,这几个人心里的火气全给拱到了脑门上。

“大锤,那位林爷……真能成事?”

满脸麻子的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林爷既然放了话,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咱们只管按他的吩咐办!”

王大锤从怀里摸出林卫东之前给的牡丹烟,

“这是林爷赏的好烟,弟兄们一人抽几根提提神,待会儿到了北边,都把招子放亮堂点。”

几根火柴划亮,烟头在黑影里忽明忽暗。王大锤眼珠子通红,压着嗓子发狠道:

“那帮津门来的野狗,腰里保不齐带着响器。咱们别瞎冲,就在这外头沟里猫着等信号。”

“林爷要是占了上风,咱们就冲进去把赵哥和黑皮他们抢出来。要是里头有了动静,咱们就是拼了这条烂命,也得把林爷全须全尾地护送出来!”

“大锤你放心,赵哥待咱们不薄,咱们绝不当缩头乌龟!”

几个人迅速分了香烟,把自制的家伙什攥紧,跟着王大锤一溜烟扎进了漆黑的夜幕。

而在废弃砖窑厂这边,陆老六其实早在下午四点多钟就带着人提前赶到了地方。

这片废窑占地足有几十亩,到处都是坍塌的砖垛子、齐腰深的枯黄野草,还有好几个黑洞洞的烧砖窑洞。

陆老六背着双手在荒草地里转悠了两圈,把四周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在他看来,敢挑这种鬼地方碰头的人,要么是个愣头青,要么就是肚子里藏着大阴谋的狠角色。

“六哥,这鬼地方四通八达的,要是那人带了公家的人过来抄咱们底,咱们从后头那条干水沟就能直接溜到小树林里。”

精瘦汉子凑上前,手里还来回摆弄着一把黑油油的手枪。

陆老六停在一处半塌的窑洞前,冲着枯草吐了口浓痰。

“放屁,他要是敢报官,赵东来这几个倒腾黑市的货色早就让他填进局子里去了。”

陆老六冷哼一声:

“搞这种地下调拨的人,屁股底下没一个是干净的,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让穿制服的掺和进来。他挑这荒郊野岭,无非是仗着自己有点野路子,想给老子来一出单刀赴会、唱一出空城计!”

陆老六转身指了指窑洞两侧高耸的废砖垛:

“顺子,你带两个枪法准的弟兄,爬到砖垛顶上去,用席子盖着身子,手里扣紧了那两杆双筒猎枪。那人只要敢耍花招,或者身后带了大批人马,听老子摔杯为号,直接照着他的腿脚招呼!”

“剩下的人,把赵东来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吊在窑洞正当中的横梁上,把防风马灯给我点起来!”

手底下的马仔们齐声应诺,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起来。

天色彻底黑透,窑洞顶上的大梁垂下来三根粗麻绳,赵东来、瘦猴和黑皮被结结实实捆在上面。

陆老六让人搬了一张木桌摆在窑洞中央,上面点着一盏防风马灯,旁边还放着一把短柄斧子和两只粗瓷大碗。他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头的一张藤椅上,两撇八字胡在昏黄的光芒下透着阴狠,右手缓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荒野里的风声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干草碎石打在窑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埋伏在砖垛顶上的两个枪手冻得直打哆嗦,缩着脖子把双手揣进袖筒里不住地呵气。

“六哥,这都快九点五十了,那孙子该不会是怕死,不敢来了吧?”

精瘦汉子看了看怀表,有些焦躁地在窑洞里来回踱步。

“急什么,大买卖的主家,总喜欢卡着点露面装深沉。”

陆老六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只要他舍不得赵东来这条走狗,他就一定会来。”

窑洞外两百米开外的一条干涸水沟里,王大锤带着四个弟兄正趴在结冰的泥泞草丛里,冷风吹得他们浑身发僵。

“大锤哥,你看窑洞里亮着灯,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咱们真不过去?”

麻子脸汉子握着铁水管的手冻得生疼,小声问着。

“林爷没露面,谁也不许动弹,坏了林爷的事,咱们回去都没好果子吃!”

王大锤按着同伙的肩膀,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通往废窑的土路。

就在指针刚刚划过九点五十八分的时候,一阵不紧不慢、鞋底踩碎冻土的“嚓嚓”声,穿过呼啸的风声传了过来。

王大锤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抬眼望去。

只见在漆黑一片的荒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厚实的大衣,头戴狗皮帽,脸被围巾遮挡了大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窑厂空地上停了下来。

林卫东抬手拍了拍衣角上的浮尘,迈开大步径直朝着窑洞大门走去。

“这……林爷真就一个人来的?”

躲在沟里的几个汉子全看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面对一帮手里有枪有刀的津门亡命徒,单枪匹马闯入险地,这份做派让他们背脊直冒凉气。

窑洞里,那条原本趴在陆老六脚下假寐的大狼狗猛地站起身子,浑身黑毛耸立,冲着门洞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陆老六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皮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