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立刻站直身子,利落地敬了个礼,脸上满是感激:
“感谢李厂长的栽培和信任!往后只要厂里需要,只要李厂长一句话,我林卫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怀德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好到了极点。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冲劲!”
四个人靠在卡车边上抽着烟,耐心等着。
没过十分钟,锅炉房后头的小道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张成走在前头引路,南易手里拎着两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白围裙的壮实帮厨,手里抬着大木盆、热水桶和麻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南易原本在机修厂的时候就是掌勺的大师傅,杀猪褪毛这种活计对他来说闭着眼都能干。
后来被林卫东顺水推舟引荐给张成,调进了大厂小食堂,心里对林卫东一直感激不尽。
这会儿见林卫东跟李副厂长并肩站着,南易立刻心领神会。
“李厂长,刘科长,林组长。”
南易客客气气地挨个打了招呼。
李怀德摆摆手,神情一肃:
“南师傅,别客套了,正主在车上呢。今晚的任务是政治任务!带着你的人,把这牲口收拾得干干净净。骨肉分离,下水清爽,弄不出动静来才算你的本事!”
南易把刀别在腰间,踩着轮胎往车斗里瞧了一眼。
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楚那头庞然大物后,南易眼皮狠狠一跳。
“我的天……好个大家伙!”
南易这种老厨子,眼睛就是一杆秤,扫一眼就知道轻重。
“李厂长,这头牲口,闭眼起码得有三百二十斤往上!”
“您瞧这膘,这是正经在深林子里吃松子、榛子养出来的野猪王!大肥肉起码能占三成!”
在这个时代,大肥肉比什么精肉都吃香,听见有三成肥膘,李怀德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南师傅,抓紧时间,小食堂后院有褪毛的大锅,你们直接抬过去!”
“好嘞!哥几个,搭把手!”
南易吆喝了一声,身后四个壮实帮厨挽起袖子上了车。加上老赵和南易搭手,六个人硬是憋着气,把这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悄没声息地抬进了小食堂后院。
这里平时是专门用来给小食堂预备私房菜,四面高墙,铁门一关,里头就是另成天地。
南易手脚极其麻利,指挥人把野猪按死在大木案板上。
他抽出尖刀,找准脖下的大动脉,手起刀落,“噗嗤”一声。
滚烫猩红的猪血“滋”地喷涌而出,全落进了早备好的大木盆里。
野猪剧烈地抽搐了半分钟,很快就断了气。
热水褪毛、开膛破肚、大刀剔骨。南易不愧是掌过大勺的名厨,两把杀猪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割肉如切豆腐。
不到一个小时,整头大野猪就被拆解得整整齐齐。前后腿肉、精排骨、一地的大下水和硕大的猪头,分门别类摆在长条案板上,那股子生肉的腥膻气,在这会儿闻起来简直是人间极品。
李怀德背着手,站在案板前巡视,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张成,过完秤没?”
张成拿着个小本子,激动的直咽唾沫:
“李厂长,核准了!整猪毛重三百二十六斤!放出血二十斤,剔出内脏和废料后,净肉整整两百三十五斤!骨头四十斤!”
“好!太好了!”
李怀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当场拍板分配方案:
“张成,记下来!”
“从里头拨出四十斤带点肥的肉,明天给一车间、二车间的高级工人和劳模骨干加餐!名头就写厂领导体恤一线工人,特批慰问!”
“小食堂留三十斤最好剔骨肉,预备下周部里领导来考察的招待宴!剩下的肉,全部放进小冷库,贴上封条,没有我的亲笔签字,谁敢动一两,我撤他的职!”
刘建国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这么一分配,既收买了车间老工人的心,又堵住了杨厂长那边的闲话,又给自己留下了百十来斤的私人调度权,人情政绩两手抓,高,实在是高。
交代完公事,李怀德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林卫东身上。
分派完大头,李怀德转过身,和颜悦色地冲着林卫东招了招手。
“南师傅,把你那刀拿出来。”
南易赶紧上前一步:
“李厂长,您吩咐。”
李怀德比划了一下:
“从这儿切,带点排骨,给卫东割个六斤下来!”
刘建国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直泛酸,可半个字都没敢放肆。
林卫东冒风险搞回来的,拿点肉天经地义,更何况是李副厂长亲口赏的!
南易手起刀落,精准地切下一大块极品精肉,顺带连着两根精排骨,又顺手抄起旁边刚洗过的一整副肥厚猪大肠。全用麻绳穿好,拿厚牛皮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血水都不往外透。
李怀德亲手把油纸包递到林卫东手里,语重心长地交代:
“卫东同志,拿着!这六斤肉,外加这副大肠,是厂里专门奖励你的劳动成果!”
“拿回去,关起门来给家里开开洋荤!路上拿布兜子遮严实点,别让大院里那些嘴碎的长舌妇瞧见了,平白生出些眼红的闲话来!”
林卫东两手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七八斤重。
在五九年这个年月,七八斤新鲜猪肉,那简直能把普通人馋得眼珠子滴出血来!
林卫东脸上满是感念:
“谢谢李厂长心疼咱们底下人!您放心,这肉我一定踏踏实实吃进肚子里,养足了力气,全砸在咱们红星厂的后勤事业上!”
“哈哈哈!去吧!”
李怀德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今儿折腾一天,你也累得够呛,早点回院歇着。这儿有张成盯着,出不了岔子。”
林卫东点点头,跟刘建国等人道了别,这才把那大包油纸包着的猪肉装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
南易趁着送他到小门外的空档,压低声音说道:
“林组长!改天得空,来我这食堂后厨,我拿好东西给你做下酒菜,咱俩喝两盅!”
林卫东笑着拍了拍南易的肩膀:
“得嘞南师傅,你的手艺我可是馋得很,改天一定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