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另一处古神遗迹内,一个癞痢头、身穿沾满油污道袍的瘦削老头。
正蹲在一堆残破的陶片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像是刚捡起来的碎片,正对着上面的模糊纹路反复摩挲着。
身旁站着一个绝美的年轻和尚,一身月白色僧衣,与老道那身油污道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年轻和尚双臂抱胸,皱着眉头看着老道手里的陶片,忍不住道。
“师傅,这东西您都看了三天了,还是那几道划痕,您到底看出什么名堂了?”
老道没有回答,捏着陶片的手指在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陶片表面移开,望向虚空中的某处。
那双看似涣散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嘴角向上勾了勾,原本正要伸向腰间酒葫芦的手停了下来,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长啸。
那啸声在他所在的那片空间里回荡了半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与得意。
年轻和尚被那声长啸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不满地皱起眉头。
“师傅……您老人家……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这又是闹哪出?”
话音未落,光头上就挨了一记暴栗,清脆响亮,像是敲在空葫芦上。
和尚捂着脑袋“哎哟”一声,委屈地望向老道。
“师傅,你打我做甚?”
那老道收回手指,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双眼睛里此刻难得有一丝认真。
“那小家伙居然有此机缘,看来这次不用老道我出手了。”
“那些老不死的,这回终于踢到硬铁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浸湿了那件本就脏兮兮的道袍。
年轻和尚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师傅,你是说……”
“那小子?”
疯癫道人连连点头,那双平日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不错,当初那小子……”
“为师果然没有看错。”
“他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等着吧,不久的将来,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们,有得头疼了……”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拍了拍腿上的土,站起身来,那副懒散身形似乎在那瞬间站得比平日直了几分。
而在那片被灰色能量包裹的焦土中央,袁阳正在缓慢地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
刚才那一瞬间,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却又重新活了过来。
身体依然伤痕累累,骨骼依然有数处断裂未愈,那些被重新接续的经脉还在适应那套全新的运行路径。
像是一棵被挖出后重新移栽的树,正在慢慢让根系适应新土。
但此刻,他的周身正散发着一股比此前强横至少百倍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是从他体内涌出,而是从他身周那片灰色能量的边界处缓慢渗透出来的。
如同一层正在向外膨胀的气罩,将那些正在逼近的、尚未散尽的雷劫余波都隔绝在数丈之外。
持续扩散的灰色光芒,此刻已经扩张到了将方圆近百丈的区域完全覆盖。
依然在缓慢地向外拓展着,如同正在用极慢的速度浸染整片大地的墨水。
袁阳站在那片灰色的中心,双锤的锤面已经不再发光,而是覆盖着一层暗沉的灰色光泽。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重节奏。
抬起头,那片劫云依旧没有散去,只不过金色的光核正在劫云的残余中缓缓暗淡,像是失去了继续下落的动力。
他的目光从劫云边缘移到更远的方向,穿过那些正在缓慢退去的魔潮余烬。
穿过那些正在重新调整阵型的魔将,穿过那层正在逐渐变薄的黑色浪潮,落在更远的地方。
没做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在那片战场上投射出一道不同寻常的阴影。
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们站在城墙上,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的灰雾与雷光,落在袁阳的轮廓上。
那道轮廓在灰色光芒的包裹下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多了一层让神识都难以穿透的混沌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一道还未完成的外壳。
时间依然在流逝。
那些被冻结的瞬间早已恢复了流动,只是人们意识中的那一瞬停顿过于深远,让他们在重新迈步的那一刻感到了比平时更沉重的阻隔。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那道路径的诞生让出距离,为这道原本不应出现在此处的节点调整自身结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