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砖炸裂,碎屑飞溅,他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地面之前就已经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翻落下来。
有人撞在石柱上,石柱拦腰折断;有人跌入人群,将下方早已伏倒的弟子砸得闷哼连连。
有人试图稳住身形,灵力疯狂外涌,却像往深水里扔了一把沙子,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虚空深处那几位渡劫期、大乘期的修士同样未能幸免。
他们隐匿于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之中,此刻那些褶皱被鼎影散发的气息直接熨平。
就像一匹被熨斗压过的绸布,所有藏身的缝隙一并消失。
他们从高空中跌落,衣袍猎猎翻飞,有人落地时单膝跪地,膝下的石砖呈网状碎裂。
有人踉跄数步才勉强站定,嘴角已渗出血迹;还有人被生生压得腰背弓起,双手撑地,指节嵌入砖缝。
那些修士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鼎影,瞳孔剧烈收缩。
这到底是什么?
他们修行千年万年,引以为傲的修为、境界,在那尊虚幻的小鼎出现的那一刻,屁都不是。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件器物只要继续释放威压,就能将他们像碾蚂蚁一样碾成齑粉。
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
仙器?
作为九域顶尖势力,各大圣地都坐拥一两件镇压气运的仙器。
他们对仙器的威能并不陌生。
但那小鼎此刻展现出的气势,绝不是普通仙器能发出的。
普通仙器的威压像江河,虽然汹涌,但能感知到尽头。
而这一尊的威压——
像海。
不,像星空。
像整片宇宙压在了他们肩上,看不到边界,也找不到支撑点。
更令他们骇然的是,那尊古朴小鼎的气势,竟隐隐压过了琅嬛秘境自身的威势。
琅嬛秘境是上古遗存,自成一方天地,千百年来无人能强行破门而入。
可此刻,鼎影与秘境门户相对而立,秘境的五彩霞光竟然在微微收缩,像一柄剑遇上了另一柄更沉的剑,正在主动收敛锋芒。
荒谬。
难以置信。
可事实就悬在他们头顶,无法否认。
玉台上,袁阳站在鼎影之下,那道威压从他身侧绕开,像流水避开礁石。
他的衣袍被门内涌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形纹丝不动。
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狼藉之上——
谢无敌的身体,也在那道威压中弯了下去。
他的膝盖正在向内收,腰背正在弓起,脸上的从容已经被扭曲的肌肉取代。
他的两腿在剧烈打颤,靴底在石砖上反复摩擦,发出刺耳的叽嘎声。
猛地抬头,双目死死锁住那道三足鼎的虚影,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字字带着被压碎般的断裂:
“那……到底……是什么?”
他身旁的九域弟子们没人回答。
有的脸贴着地,有的蜷缩着身子,有的已经彻底趴伏不动,只剩下后背在剧烈起伏。
袁阳站在玉台边缘,那道威压从他身侧绕过,像流水避开礁石。
他垂眼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眼底没有波澜。
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琅嬛秘境,给我开——
轰——!!!
那声令下像战斧劈开堤坝。
玉台表面的五彩霞光被翻涌的气息从正中劈开一道裂口。
裂口迅速扩大,门内的青绿色大地从缝隙中显露出来,带着被封存了千百年的潮湿气息轰然涌出,撞在广场上每一张仰起的脸上。
门户不再是光影交叠的虚像。它的轮廓稳定下来,像一道被烙进虚空里的标记,笃定,不可撤回。
那些被压伏在地的九域弟子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仰起头,看着那道裂口里的青绿世界。
他们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只有风从门内灌出,卷过整片广场,把那些未成型的字句和尚未收回的表情一并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