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一道婉约婀娜的身影，从黑魔教的阵列中缓缓走出。

她穿着一身墨紫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面上却不沾一丝尘埃，走动时像一片流动的夜色。

面容带着一种介于少女和妇人之间的幽微韵味，眉眼弯弯地笑着，但那笑容里藏着的尖刺比刀锋更细。

她抬手理了一下肩头的墨色纱巾，动作轻柔得像在拂落一朵落花，然后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恰好让方圆数十丈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入了耳。

“谢家得罪谁不好，非要去触那个小家伙的霉头。”

魔女绾绾轻笑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谢无敌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如今倒好，非但自己丢人，还要连累我等错失机缘。”

“不知谢家——”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钩子伸出了水面。

“是否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呢？

她的二字咬得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两个字

谢无敌本来就已经在被怒火烧灼的边缘，闻言猛地转过头，双目中几乎能喷出实质性的火焰。

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出来，带上了灵力震荡的效果，震得周围几丈内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交代？！”

“凭什么要给你交代？”

“你们进不去难道我们就进得去？！”

“老子给个屁的交代！

绾绾没有被那道声浪震到半分。

站在原地，连裙摆都没有晃一下，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加深了一些，像一只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猫。

慢悠悠地开口：“哦？难道说，这就是谢家一贯的作风？”

目光从谢无敌脸上缓缓移开，扫过其他八域那些正在看热闹的势力。

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与煽动。

“还是说———”

“谢家已经强到，不把我们九大域所有势力都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像刀，精准地捅进了谢无敌话音落下之后那片短暂的寂静中。

周围的目光开始变化了。

那些原本只是零星散落的怨气，此刻被绾绾那句不把九大域势力放在眼里彻底点燃。

更多的眼睛转向了谢家那一片阵营，目光中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向前迈了半步，有人将原本松散环抱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指尖不经意地垂向腰间悬挂的法器。

谢无敌的嘴唇还在动，像是要继续回骂，但他身后有人比他更快地出了声。

“闭嘴。”

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广场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半度。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从谢家阵列深处缓步走出。

面容看上去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但没有人会真的把他当成老人看——

此人周身散发的威压，虽然被收敛到了极低的水平，但那种如同深海底层的压强感，依然让靠近他的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大乘期。

谢家的老祖。

他走到谢无敌身边时没有看他，只是用一根手指在谢无敌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按力道极轻，但谢无敌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似的，猛地向下一沉，膝盖弯了一线。

口中那些即将涌出的咆哮，被那一按生生压回了喉咙里，只剩下喉结还在上下滚动。

老祖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平扫过绾绾那张依然在笑的脸，又扫过周围那八域势力的领袖们。

声音苍老而平稳。

“今日之事，确是我谢家有错在先。不该小觑了那袁姓小儿。”

他停顿了一下。

“可事已至此……”

他缓缓开口，目光从一道身影移到下一道身影，像是在逐一点数那些正在等着看他表态的眼睛。

“我谢家还是希望各位老友，大家能共同想个办法。”

周围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没有人立刻接话。

各方势力的领袖们相互交换着目光，像一群正在用视线完成复杂谈判的商贾。

有人脸上的怒气未消，有人正在用指尖叩击着身侧的器物，有人正在低声与同伴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到了最低，只能看见嘴唇在动，听不清内容。

绾绾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她依然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端庄优雅得像一株在风暴中依然保持着造型的盆景植物。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那道依然紧闭的门户上，然后又收回来，落在谢家老祖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上。

“办法？”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那就要看谢家愿意拿出多少诚意来——请我们配合了。”

她的话音像一条潜伏在浅水下的蛇，缓缓滑动着，等着咬向它选定的方向。

谢家老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