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正在剧烈地颤抖，牙关处有暗色的血迹正在沿着下颌向下流淌。

那只巨掌依然在降。

掌缘已经降到了距离地面不足三十丈的位置。

在它的正下方，那些原本还在勉强站立的合体境修士们已经全部匍匐在了地上。

有人脸贴着岩石的粗糙表面，眼球被地面挤压得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有人用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维持最后的支撑但肘部的弯曲程度已经到了极限的临界。

渡劫期的修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脊背已经全部弯成了近乎九十度的弓形。

有些人的双脚，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后滑动，鞋底与岩石的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刺耳刮擦声。

那只掌印下落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你无法阻止的冷漠。

声音再次从裂缝中传出来时，比前次多了一道极淡、像是思考时用于占位填充的尾音。

像是说话者正在从那道裂缝边缘处俯视着下方这些正在挣扎的微小生命。

用他的目光逐一扫描他们的轮廓和气息，确认他们的状态，然后做出了某个他早已做过了无数次的判断。

“尔等放肆。”

“放肆”两个字落在空气中时，没有带动任何可见的能量波动。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震波，但它们落下的那一瞬间。

四位大乘修士，同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了集体性的阻塞。

像是某种比自己更高级的能量，直接插入了他们的经脉系统中，用一道不可见的隔断物封住了所有灵力向外的出口。

那种阻塞没有疼痛，但它带来的窒息感和无力感，比任何疼痛都更加让人恐惧！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连继续抵抗的能力都开始流失了。

那声音在片刻停顿之后继续说着，语调和前几句一样平静，一样不带情感色彩。但它接下来的话让谢元圣的心底涌上了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冷的寒意。

“你不见我，如井底之蛙观皓月……”

几个字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

像是被某种比声音更持久的媒介固化了，像一道道刻在虚空中的文字。

每一个笔画，都在持续地散发着一种让人从灵台深处感到渺小的威压。

那些文字的轮廓，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面正在被缓缓转动的棱镜，从不同角度折射着同一道来自更高处的光。

那只巨掌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又向下压了一寸。

那一寸距离的下降，并没有带来冲击波或者能量爆发。

只是令威压本身增加了一层厚度，让那些已经匍匐在地的合体境修士中又有数人的护体灵光同时碎裂。

让那些还在勉力支撑的渡劫期修士中有人的双膝终于触到了地面。

让那四位大乘修士中，实力最弱的那位黑魔教修士的口中，再次涌出大片暗色的血块。

裂缝深处，那道比巨掌更加巨大的轮廓正在缓慢地调整它的朝向。

像一尊正在从横卧姿态中，转向俯视姿态的远古神只。

每一寸移动，都在带动着裂缝边缘处的天空持续地撕裂和重组。

谢元圣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只正在下压的掌印，可能只是那位恐怖存在的随意一探。

只是他百无聊赖时从裂缝中伸出来的一只手，像是人在走路时随手拂过一片草丛那样稀松平常的动作。

而他们四人，带着四柄仙器，倾尽了全部的力量，在这只手面前所做的一切。

就像是草丛中的几枚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了一下被拂过时的位置。

“你若见我，宛如一粒蜉蝣窃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