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下的岩石表面正在发出持续、细密的碎裂声。
从每一块被压倒的石头表面同时发出,像千万根正在同时被掰断的枯枝。
整片大地的表层,正在那道威压的推动下逐层塌陷、逐层粉化。
谢元圣的意识,正在从边缘处逐寸地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缩小,像一汪被烈日持续曝晒的水潭,正在以无法挽回的速度蒸发着。
那些原本坚固的灵台壁面,正在那道外部威压的挤压下出现密集的裂纹。
裂纹的走向正在向中心蔓延,像冰面上正在被反复踩踏的区域,正在从外围向核心溃散。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了,连手指尖那最细微的蜷曲,都需要消耗他此刻几乎已经耗尽的全部意志力。
额头贴着地面,皮肤正在岩石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每一次因为呼吸导致的微小位移,都在那处皮肤上留下一道新的擦痕。
欧阳剑圣横在胸前的青鸾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
那柄曾经能够斩断山岳的仙器,此刻像一段被烧过的枯木,剑身表面的青色光泽已经彻底消退,只剩下灰暗的、布满细小裂纹的金属表面。
双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撑在地面上,肘部已经被那道持续的威压,压弯成了几乎反向的弧度。
小臂内侧的肌肉正在持续地痉挛着,像两根被过度拉伸后失去了回弹能力的橡皮筋。
眼中依然有微弱的亮光,但那亮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暗。
像一盏被抽走了全部灯油的油灯,正在用最后一缕未燃尽的灯芯,发出它终结前的微热。
杨帆那剩余六颗离火珠中的五颗,也在最后一波冲击中碎裂了。
此刻只剩下他胸前那一颗最大的主珠,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但表面已经没有火焰,只剩下被热源烧尽之后残留的暗红色余温,正在逐分逐秒地冷却。
杨帆的身体,趴伏在那片被他自己周身的火焰烤焦过的地面上。
脸上那些赤红色的火焰纹路,此刻全部变成了暗淡的灰黑色,像是被一道强风从上方吹灭了全部燃烧着的根部。
呼吸正在以极低的频率进出着,每一次呼吸之间都隔着比普通节奏长上数倍的空白时段。
像是肺叶已经失去了主动扩张的能力,只能依靠外界的压力,被动地完成最后几轮空气交换。
黑魔教那位大乘修士,手中的白骨幡已经完全碎裂。
仰面朝天躺在一处浅坑中,那坑是他在上一轮威压冲击中被压进地面时形成的,深度大约有一丈!
边缘处的岩石,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内崩塌着,那些碎石正在顺着坑壁的斜坡滚动,最后聚集在他平躺的身体周围。
周身黑雾已经散去了九成以上,露出了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五官的轮廓比之前在雾气中显露过的部分更加清晰——
那是一张长年被黑暗能量浸染过的面孔,眼窝深邃,颧骨高耸,嘴角处凝固着一条正在缓缓变暗的血痕。
嘴唇正在翕动着,但没有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像是一个正在用尽最后力气祈祷的人却连诵念的力气都不剩。
巨掌依然在降。
掌缘已经降到距离地面,不足三丈的位置。
从掌面涌向地表的压力,已经让周围数十丈内的地面,整体下沉了将近一尺的深度。
空气中那些正在翻涌的天地灵气,被全部压碎——
不是散开了,而是被那道极致的压力碾碎成了无法再被灵力感应捕获的尘埃!
像一幅画被揉碎后,连颜色粉末都混在了一起。
所有修炼者体内的灵力,也都在那道压力的作用下被压回了丹田最核心的位置。
无法运转、无法释放、无法被用做抵抗的燃料。
像是一群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的空壳。
连维持身体最低限度生命活动的能量,都正在被那道持续下压的掌印,以不可逆转的方式向外抽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