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已经从完全透明的状态,恢复到了边缘处约莫三成的可见度。
像是一幅画中人物,正在完成从底色到轮廓的最后一道工序。
背部朝向袁阳所在的方向,但在声音穿透所有隔层抵达她所在空间的瞬间,似乎听到了那声呼叫。
她的脊背在那道声音中,保持了一息的静止。
像是一枚棋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悬停在空中的犹豫。
然后重新恢复了此前消失的姿态,直到身形彻底融入了那片虚空,不留一丝余痕,不留一道回望。
秘境中,袁阳站在潭底……
余响正在周围逐层散开,双手依然保持着张开时的姿态,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曲了一下———
像是在试图抓住某种正在远去的东西,但指尖收回时,只触到了一掌正在变凉的虚空。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天空,盯着那道在剑光消散后重新合拢的天幕。
那种熟悉的感觉正在从他的意识中逐寸消退。
感知中,再也捕捉不到那道气息的任何一丝痕迹。
那道气息,曾经令他那么熟悉的存在———
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共用同一片屋顶下的温度,共享同一条山路上来回的足迹……
现在已经完全从他的感知边界中撤走了。
像是站在一道正在关闭的门的内侧,眼看着门缝中的光亮从手指宽缩成一线,再从一线缩成一道光点,最后连光点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门板,和门板后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双手无力地,缓慢垂落了下来。
垂落在身体两侧,指尖触碰到了潭水正在翻涌的表面。
然后嘴角开始下弯。
那道原本因为他剧烈呼喊时而被撑开的唇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拢成一条正在微微颤抖的闭合线。
牙关在那道闭合线形成之后开始用力,上下两排牙齿在合拢时发出一道极轻、因为持续用力而形成的摩擦申通。
少年的眼眶中第二次涌出的液体,正在沿着之前那道泪痕的路径重新流淌下来。
这一次的量比第一次更多,流速也比第一次更快!
像是一道被在胸前憋了太久的水坝,终于在闸门被拉开了一个角度之后,储备了很久的水量同时涌出了出口。
“小花……”
声音从闭合的牙齿缝隙中挤出来时,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嘶喊的音量。
变成了一种低沉到像是自言自语、近乎破碎的低语。
“妹妹……”
出口的瞬间,被潭水的流动冲散。
嘴唇还在翕动,颤抖的呢喃。
“不要……不要离开我……”
那道低语在持续了数息之后,猛然被一阵更剧烈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疼痛所截断——
哇———
胸腔翻涌间,他的口中积聚成了大片的液体。
那些液体的温度比潭水高得多,带着一种锈蚀的金属腥味,从他的舌根处往外冲。
抵达他的牙齿缝隙时,已经无法再被强行吞咽!
大口大口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涌出,在下巴和颈侧形成了数道,正在向下流淌的暗红色轨迹。
那些血迹在接触到仙髓灵液的边缘,被能量冲散成了细碎的红雾。
那些红雾,在碧蓝色的液体中缓慢地扩散着……
像是一滴浓墨,正在被清水缓慢地稀释成越来越淡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