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修手腕急沉,剑锋从下往上斜撩,逼得谢无敌松手后撤。
但谢无敌的后撤只是虚晃,他脚步一错,整个人旋转半圈,反手一个鞭拳兜头砸下——
拳面尚未触及,空气已被碾出一声爆鸣!
叶之修举剑格挡的瞬间,谢无敌的左脚已无声无息地从下方踢出,脚尖裹着一道尖锥般的灵力,直刺叶之修膝弯!
叶之修被迫纵身跃起,长剑在腾空的刹那横扫而出,剑锋切开空气,发出尖啸。
谢无敌不退反进,整个人贴着那道剑锋冲入叶之修身下,左手抓住叶之修的脚踝,猛然发力向地面掼去!
叶之修在半空中,强行翻转腰身。
被抓住的那条腿一挣一绞,竟从谢无敌掌中滑脱,但同时他也失去了平衡,身体斜坠向地面。
他剑尖点地,借那一刺之力弹身而起,足尖尚未站稳,谢无敌的刀已重新握在手中,一道横斩贴地扫来——
刀锋贴着地面切过,将碎石层齐根削去三尺,露出下方湿润的岩床!
叶之修腾身避过那道贴地横斩,剑尖在空中连连点刺。
三道银色剑气呈品字形,射向谢无敌头胸腹三处要害!
谢无敌挥刀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三道剑气被刀身击碎成漫天银星,但他也被那三道剑气的冲击力逼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两人终于拉开了五尺的距离。
五尺,对于寻常武者而言仍是近身搏杀的范畴。
但对于方才经历了连串贴肉厮杀的两人而言,这五尺却像隔了一道天堑,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叶之修左肩的衣袍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
那是方才被谢无敌拳风边缘刮出的伤口,虽不深却还在向外渗血。
谢无敌颈侧那道被剑柄砸出的血痕也在淌血,血珠顺着锁骨滑入衣襟,在胸膛上留下数道触目的红痕。
两人对峙,呼吸俱已粗重。
方才那轮近身搏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已在方圆数十丈的地面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拳头砸出的深坑、膝盖撞裂的岩板、肘击犁出的沟槽、脚踢削平的石面……
整片区域像被数十头巨兽反复践踏过,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平整之处。
灵潭岸边那块被谢无敌一肩撞碎后又砸塌了崖壁的巨石,仍在源源不断地向潭中倾泻碎石,水花与白雾混杂着卷上半空。
可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叶之修灵台深处那道警兆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以更加凶猛的态势炸响开来。
因为谢无敌退开那五尺之后,没有追击,没有换气,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将刀横在身前,闭上双目。
然后——
天地骤然安静了。
灵潭水停止翻涌,白雾凝滞不动,尘埃悬停在空中,连方才被拳风炸开的云层都停止了弥散。
整座山谷像被一只巨掌按住,万物皆寂。
谢无敌握着刀柄的右手开始颤抖,但那颤抖不是力竭,而是一种剧烈的压缩。
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刀身中灌注,刀身从乌金色渐渐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赤红!
一层层密集的裂纹在刀面上蔓延开来,裂纹间流淌着近乎白炽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刀身上溢出,缠绕上他的手臂、肩膀、胸膛……
将他整个人映得通体透亮,像一尊正在熔炉中淬炼的铁像。
他脚下的岩石开始无声地碎裂,以他双脚为圆心,一圈圈环形的裂隙向四周扩散。
裂隙所过之处,岩石不是崩碎,而是直接化为粉末。
细密的石粉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向地面,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缓缓下沉的碗状凹坑。
灵潭岸边那些残存的水面开始倒卷,一道道水流逆流上升,在空中扭曲、蒸腾、化为白气。
那些白气又以螺旋形态被吸入他刀身周围的力场之中,在刀身表面凝结成一道道流转的光纹。
谢无敌的灵台之中,怒意与灵力在这一刻完全合流。
他将全部的屈辱、全部的杀意、全部的力量,一丝不留地压入那一刀之中。
刀身上的赤红光芒越来越盛,从赤红转向橙金,从橙金转向白炽——
到最后整柄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形状,只剩一道人形的光柱,像一柄缩小了的旭日被他握在掌心。
他的胸腔已经不再起伏,肺中的空气早已被全部挤出,但那不是窒息,而是把整个人的呼吸、心跳、脉搏、甚至思虑都一并压进了刀里。
这一刀不需要呼吸来支撑,这一刀只需要毁灭来完形。
叶之修站在五尺之外,鬓角那道被拳风灼焦的发丝还在微微卷曲着冒烟,衣袍下那道血痕还在渗着温热。
看着对面那团急速膨胀的白炽光柱,看着谢无敌脚下不断扩大的塌陷凹坑,看着那些被吸入力场后化为光纹的灵潭水雾,缓缓将长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
整座山谷在这道蓄力面前摇摇欲坠,崖壁上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剥落,砸入灵潭中溅起浊浪滔天。
天空中的云层被那道刀势的气机牵引,竟开始以谢无敌头顶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状云环。
那一刀尚未挥出,天地已是如此。
而谢无敌的眼睛,终于在此时睁开。
眼底再无赤红光芒,只剩一片洁净的白——
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后反噬双目,将所有颜色都烧成了虚无。
但那片白里,却蕴含着方才所有赤红怒意的总和,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不可阻挡的形态,锁定了前方那道持剑的身影。
刀身里的白炽光芒在这一刻陡然收敛,像整颗太阳被压缩进了刀脊之内。
刀面从炽白变回乌黑,却比先前更加深沉,黑得像是连光线都会被吸进去。
但那黑色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随即从刀脊中心裂开一道极细的金线——
那是力量超出承载极限后,刀身本身正在从内部崩解的前兆。
谢无敌已不在乎。
这一刀之后,刀碎亦在所不惜。
他握刀的右臂上,所有衣料在那道白炽力场的灼烤下早已化为飞灰。
裸露的肌肉上密布着发光的脉络,像岩浆在皮肤下流动。
他向前迈出一步——
地陷三尺。
第二步——
灵潭倒悬而起。
第三步,便是挥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