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呆愣愣僵在原地,两排黑黄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眼眶里的暗红鬼火,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光点,整具骷髅在恐惧中剧烈颤抖,碎骨渣从骨缝里簌簌掉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我滴娘嘞,这还是人?
渡劫境大圆满,被他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像撕一只烤鸡般……撕成了两半!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
硬生生咬断半截舌头。
噗————
一口黑血从颅腔中喷出来,那口血喷在身前的地面上,立刻化作一团浓稠的暗红色雾气将他的全身笼罩。
使出魔道血遁之术,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便要遁入虚空。
血光包裹着他的整副骨架,虚空像水面一样被血光破开,下半身已经没入,上半身正在急速遁入。
哪知下一刻……
此前相隔着百丈的少年,早已无声无息出现在面前!
几乎与他脸对脸。
那张冰冷的面孔就在他面前半尺处,连皮肤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
谢远之吓得尖叫。
尖叫从颅腔中炸出来,尖锐、嘶哑、带着一种动物被活活剥皮时才会发出、本能的恐惧嘶鸣。
他的身形化虹,大半个身子已经隐入虚空,只剩下颅顶和两只眼眶还露在外界。
虚空通道中传来沉闷的嗡鸣,血光包裹着他的骨架急速下沉。
“给我出来!”
袁阳一拳砸向面前的虚空。
轰———
空间壁垒在拳劲的冲击下,像被铁锤砸中的薄冰一样碎裂。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翻涌着幽黑的虚空碎片。
砰———
谢远之刚刚隐入空间的身子,居然被那一拳硬生生震了出来。
那具骷髅从地底被震飞出来,像一个被从洞里踢出来的破麻袋,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了数圈才停住。
血光在他周身炸散,暗红色的雾气向四周飘散。
骨架在那一震中添了无数道新纹,颅骨上的裂纹从额顶一直裂到后脑,碎骨片从裂缝中簌簌掉落。
不等他再有动作,脖子便被一把攥住。
袁阳的五指扣住他的颈椎,指节收紧。
咔嚓———
颈椎在掌心中碎裂了两节,碎骨渣从指缝间挤出来。
颅骨耷拉下来,歪向一侧,眼眶里的暗红鬼火微弱地跳动了几下,像两盏快要被风吹灭的油灯。
彭———
整个人被袁阳单手拎着脖子提起,脚骨离地悬在半空,骨架在风中轻轻晃荡,碎骨渣从脚骨上脱落,簌簌掉在地上。
谢远之彻底绝望了。
识海中,那团残存的神魂之火剧烈跳动了几下,像做最后的挣扎,缓缓暗淡下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画面在反复回放。
当初在中天战堡,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不过金丹境大圆满,瘦弱、青涩、孤身一人。
记得自己当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少年,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趁其弱小没能将其斩杀,后悔谢家为何要招惹这个煞星。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一道雷鸣般的怒喝响起——
“住手!”
声音从九天之上炸落下来,像一道惊雷劈在袁阳头顶。
声波扩散之处,天空中的云层被从中间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向两侧翻卷,露出后方深蓝色的天穹。
地面上的碎石在那一喝之下齐齐跳起半寸,又砸落回去。
方圆数里内残存的树木,在声波中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袁阳的手没有松开。
五指依然扣着谢远之的颈椎,指节纹丝不动。
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碎石、尘幕、正在弥合的空间裂缝,穿过那两具骨龙残骸扬起的灰尘,落在天际线上。
那里———
一道身影正从云端急速坠落,速度极快,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暗金色的尾焰。
那股气息,比谢远之和谢远名加起来还要浑厚无数倍,比那两条骨龙加在一起还要恐怖数倍。
天怒威压从苍穹压下,像一片看不见的山岳从头顶缓缓沉降,压得方圆数里的空气都凝固成半固态的胶质。
谢远之眼底的鬼火,在那一喝之下猛然亮起。
颅骨艰难地转动,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眶里映出了天际线上正在坠落的暗金色身影。
干枯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从碎裂的牙缝里挤出半句模糊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嘶叫———
“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