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和宋丽在会议室坐了许久,海城开发区工委书记尤明亮大步走了进来,气场沉稳,面色淡然。
今天会议室的座次安排格外讲究,暗藏博弈玄机。
徐虹副市长和市商务局局长唐元宏作为市里派出的居中调解方,端坐会议室正中主位。
海城开发区的人坐一侧,明州谈判团队坐另一侧,双方涇渭分明、两两相对,儼然一副对峙谈判的格局。
待眾人全部坐定、会场安静下来后,徐虹率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不偏不倚,带著官方特有的沉稳:
“今天我过来,主要就是居中当个中间人、做个协调见证。”
“海城开发区和明州开发区的纠纷,市商务局前期做过调查,也向市主要领导匯报了,主要领导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海城和明州地缘相邻、山水相接,现在在名义上又成了一家,这事怎么处理,还是你们协商解决为好。”
“今天呢,请你们发扬风格,互相体谅,商量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来。”
徐虹的话音刚刚落地,还没等一旁的宋丽开口接话,白如星就抢先一步,主动开口接了话茬,摆明了要先入为主,稳住当下的谈判局面。
白如星心里自有一番盘算。
今天这场谈判,应该不难,海城方面不会太苛刻,白如星有两个考虑。
第一,他来之前特意託了关係,让蔡刚私下给尤明亮带话打招呼,想著蔡刚的面子,尤明亮多多少少都会卖几分情面。
第二,陈光明找出了十五年前的两份供水合同,白如星自信,利用这两份合同,可以逼迫尤明亮让步。
自己先开口,尤明亮让了步,那自己就是拿回明州开发区的大功臣!
打定主意,白如星端著谦和的神色,看向对面的尤明亮,语气诚恳又带著几分缓和的意味:
“尤书记,徐副市长说得在理。咱们明州和海城,本就是地缘相近、山水相依,同饮一河之水,歷来山水相连、血浓於水,压根就是一家人,哪里用得著针锋相对。”
他顿了顿,刻意搬出过往旧事佐证,语气越发恳切:“我之前特意翻查过明州县誌,清清楚楚看到不少记载。早些年海城开发区刚起步,根基不稳,遇上过大旱灾情,水源紧缺得厉害,工厂停工、百姓用水困难,生產生活都陷入了僵局。危难时刻,是咱们明州县主动开闸放水,源源不断的清水哗哗地流进海城,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
“这些年,源源不断的水流向海城开发区,这背后,是明州县牺牲了自己的农民兄弟,牺牲了自己的经济利益,全力支持海城开发区发展......”
“说到底,两地渊源深厚、情谊深重。所以我觉得,咱们彼此本该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將明州开发区交给我们经营,尤书记您看这样如何”
面对白如星这番情之恳切的说辞,尤明亮自始至终面色淡漠,连余光都没分给白如星半分,完全將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尤明亮心里暗自嗤笑,底气十足。
他是实打实的副厅级干部,手握实权,地位摆在这儿。而白如星不过是刚调任明州没多久的县委副书记,论级別、资歷,比自己低了整整两级,压根不够格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率先发话。
別说区区一个白如星,就算是现场的宋丽,名义上都是他的下级,尚且要敬自己三分,白如星又算得了什么也敢在自己面前抢话摆姿態
他索性装作不认识人,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王风山,语气带著刻意的生疏,慢悠悠开口问道:“这位是……”
王风山心里瞬间一阵无奈,额头直接冒出几道黑线,暗自叫苦不迭。
尤书记啊尤书记!桌上明明白白摆著桌牌,“白如星”三个大字黑亮醒目,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您这是明目张胆装看不见,故意刁难人啊!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硬著头皮连忙介绍,打圆场缓和气氛:“尤书记,这位是明州县委副书记白如星同志,之前在市纪委担任副书记,是近期调任到明州的。”
听完介绍,尤明亮这才慢悠悠扯了扯嘴角,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轻笑,眼神里满是轻视和敷衍:“不好意思啊,白副书记,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没认出来。”
“你比在市纪委的时候,话多了不少啊。”
这话听著是客套致歉,可內里的潜台词再直白不过:你一个新晋的基层副书记,我压根没放在眼里,头一回见面就急著抢话表现,聒噪得很,比田里的青蛙还要烦人。
没给白如星半点缓和的机会,尤明亮紧接著开口,语气带著浓浓的讥讽:“白副书记,你这张嘴是真会说,讲出来的大道理,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只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陈年旧帐、老黄历了,早就翻篇了。”
“什么血浓於水、邻里情深,这些好听话,都是对外糊弄外人的场面说辞。老话讲得好,亲兄弟还要关起门来算清帐目,更別说咱们只是两地合作,谈的是实打实的利益,不是空泛的情义,你说对吧,宋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