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出的解释,半真半假。他确实在进行“碎片”状态自检,这是他被允许和鼓励的日常活动。他将主动干扰的行为,解释为“无意中将注意力放在共鸣链接上”,将人为制造的“扰动”信号,解释为“自检时的精神波动被放大”。这是一个模糊的、难以证伪的解释,既承认了与共鸣链接的接触,又否认了任何主动干预的意图。
陆惟明静静地听着,灰蓝色的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审视着文清远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自检时,将注意力放在γ-7的共鸣链接上,”陆惟明缓缓重复道,语气中听不出是相信还是质疑,“你以前也经常这样做吗?”
“不经常,但偶尔会。”文清远回答,语气平稳,“尤其是在我状态较好,或者对‘碎片’的稳定性有较高信心的时候。我认为,了解协同对象的实时状态,有助于我更高效地完成协同任务。”
陆惟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技术组会进一步分析故障数据,确认具体原因。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继续保持正常的恢复训练。但暂时不要主动进行与γ-7的共鸣链接感知,以免干扰调查。”
“我明白。”文清远点头应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第一关,勉强通过了。
“你可以回去了。”陆惟明摆了摆手。
文清远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陆惟明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冰冷:“S-01,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探针’。我希望你明白,你的价值,在于你的稳定和可控。任何超出预期的‘主动性’,都可能被视为不稳定因素,影响对你的评估。”
文清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我明白,陆主管。我会始终保持稳定和可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监护单元,文清远关上门的瞬间,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刚才的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陆惟明显然产生了怀疑,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那句“任何超出预期的‘主动性’,都可能被视为不稳定因素”,既是警告,也是敲打。
他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陆惟明的怀疑,如同一柄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而他与苏晚晴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危险,更加难以维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模拟的、永远不会改变的黄昏景色,目光深沉。
他争取到了时间。但时间,同样也在流逝。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找到真正的破局之路。否则,他和苏晚晴,终究逃不过被这座纯白囚笼吞噬的命运。